Chapter: 14.画卷
林月夜本以为，这趟画展之行，大概率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
你看她又不懂什么画，观赏也就是走马观花，迎合着乐几句就完事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啊。
被洛老师领着来到某幅画作之下，她竟然也开始认知品味起了画作本身。
“这幅画得好啊…有神韵，灵动协调，神采飞…呃，我没词了，月饼你补充一下。”
“可惜不能吃。”
你还是别补充了。
这幅画并不在展馆很显眼的地方，比起那些高居展馆中心吸引大片目光的全市金奖大作，这幅画就显得含蓄许多，区区的【全市铜奖作品】，就显得没有那么惹人注目。
画的名字，在右下角有标注，叫作《飞燕·连理枝》。
画面主体是两棵树，用山水画的技巧以黑白墨色勾勒，背景乌云点点，两棵蜿蜒互相缠绕的树木以墨色点缀在画面的右侧，说是互相独立的作画，但如果仔细看，树木的根须是连接在一起的，画作名字的“连理枝”估计就是因此而来。
另一方面，画面的左侧则是有一只同样以山水画技巧点出的飞燕。
飞燕本身没有什么特殊，但它的目光似乎有些哀愁地望着那并蒂连理木，并冲向密布乌云的高空。
甚雅，甚雅。
“林月夜，你没有看懂就别说雅了，咱们做人诚实点不好吗。”
“你是人吗你，就做人，想的倒是挺多。”
拆穿我是很有趣吗！我看不懂也没有吃你的盐，给我留点面儿！
咳…确实，林月夜现在的确是没有能够欣赏画作深度的水平。
但她能欣赏这幅画这么长时间的理由。
就在画作右下角，用朱红色印章落款的名字那里。
——【夏慕瑾，印】
我妹画的，我多看两眼不行吗，谁说就非得懂才能评价啦。
看到这画——林月夜大概是猜到了慕瑾喊自己来这场画展的理由了。
至于那位小画家本人呀~还自己羞涩地故意装作没注意到这边，在周围晃悠了好一会儿才姗姗来迟。
结果这一来。
就迎上了月夜那能软化人心的甜腻微笑。
“嘻…没想到，慕瑾现在居然画画这么厉害呀？你画的真好~之后要不教教我？”
“嘶…！”
慕瑾转身回去朝着胸口猛拍两下，加速血液流动，以免心肌梗塞。
洛雅寒见状，脚步迟疑片刻，就选择了先行离开。
“那，你们先看吧，我先去那边坐会儿。”
“洛…洛老师，其实您不用回…！”
“站累了，不用在意我。你们随意。”
“……”
劝也劝不住，或者说，洛雅寒并没有给林月夜说什么的机会。
毕竟，洛雅寒就算情商这方面不高，也知道自己不想当什么电灯泡。
况且。
夏慕瑾因为今天的行程，激动的一宿没睡，反复跟自己发消息确认，介绍她自己这幅画的时候要用什么说辞，之前学生会长的就职演讲都没见她准备的这么认真。
等到周围人变少了，慕瑾也调整好状态了。
她回身，双手握在身前，恢复落落大方的模样，也是凝视起了自己先前创作的这幅画。
“这幅画…感觉无论如何都想让姐姐看看呢，之前没有拿出来的机会…想起有个画展，就试着投稿试试了…结果，我也没想到能拿奖。”
“确实。”月饼连连点头认可，“跟别的画作比起来线条简单多了，这也能拿奖，你走后门了吧？！”
“你这猫说话是不是太欠揍了？！给我爬一边去！”
可怜月饼，被凶残的大小姐给训走了。
但这源于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被训的不冤。
真正冤的，是慕瑾好吧。
她压根就没有走后门，这幅画就是通过很正常的渠道投稿的。
关于这一点月夜非常相信。
毕竟，如果真是走后门托关系，你觉得夏家大小姐的作品，会待在区区角落里？
“我承认我的画工确实不怎么强啦…我平时也没怎么练习太多。”
慕瑾指着评奖区那排标注了【创意铜奖】的文字牌，也是尽可能挽回自己在姐姐眼中的形象。
“所以姐姐绝对别听那只猫的！我投稿是大大方方的好吧！”
“好好好~我相信嘞。”月夜苦笑摆摆手，余光看着走远的洛老师的背影，也只好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眼前的事，“再说了，如果我是评委，我应该会给你银奖。”
“为什么不是金奖？！”
“你还得寸进尺了？！”
“噗…我这是开玩笑的啦…！能得到姐姐这么高的评价，已经是此生无憾了。”
“不不不…别那么容易无憾好吧。话说…这幅画，是有什么寓意吗？”
“嗯，是的。”
被渲染艺术的灯光，映亮在慕瑾的漂亮眼瞳之中，映照着玻璃上珍视之人的倒影。
轮转着的光影，似是将其中的墨色引回已经逝去的时光。
记录着曾经作画时，眼泪在眼眶中盘旋的点点滴滴。
“这幅画，不是最近画的了。”
“所以…是你以前画的？”
“嗯。”
“什么时候。”
“姐姐还没有回来的时候。”
“这样啊…”
“这本来，就是想送给你的画。”
“……”
该作为聆听者的时候，月夜很乐意安静下来，静静地倾听。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很悲怆的表达，希望如此，但难以得偿所愿。”
慕瑾看着那幅画上，明明是连理双枝，左侧那一棵树木的颜色，却明显比右侧深了些许。
这种颜色的变化。
寓意着那棵树木，已经死亡。
但另外与其相连的树木，依旧陪伴着它，不离不弃，孤独等待着下一个冬日的沉寂。
“我画了一只燕子，我当时就希望，连理枝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燕子能不能飞的远一些，去找到哪里的新芽，然后能替我去看看，在世界的某一处，又会有新的连理枝长出来，如果能有投胎转世，我希望能跟姐姐再次成为家人，所以怀抱着那样的期待…画下这幅画作，当时，一直都不敢把燕子画完，只是现在…”
慕瑾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痕，转头对着已经归来的“连理”，灿然一笑。
“只是现在，就算将它拿出来展示，也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燕子确实帮我把愿望传达了呢…”
始终不敢落下最后一笔的惊鸿，始终保留着枯木逢春的期许。
日夜期盼着身旁死去的枯木能够在寒冬醒来，为此不愿去理会燕子同情的目光，又怕它真的飞远，将曾经依偎的连理，永远留在寒冬的雪原。
等待，等待，继续的等待。
直至她醒来，与我共赏，这不太成熟，又没有多少勇气的作画。
嗯…
月夜静静地看着它。
枝干笔墨的细节，全都流转在少女的眼底。
反复地品味，珍惜着琢磨。
“慕瑾。”
“嗯？”
“我如果是评委，那我肯定会觉得你这画，应该拿金奖的。”
“诶？真…真的吗？！”
“那还有假。”
画作的线条，在专业人士的眼里，或许并不成熟。
但至少在我心里。
它就是金奖。
远比金奖要更加耀目，以至于在整个场馆里，我只能看得到，这一幅的画作。
…………………………………..
【慕瑾啊…我说你倒是学学画画呗，你看人家画展上那些画都画的多好，要是你哪天也能有作品展出，我该多骄傲哦。】
【可是那好麻烦呀…唔…不过，要是我的画真的展出了，哥哥真的会觉得骄傲吗？】
【当然咯，不过你呀，还是先做到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