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9.奇迹
“那个…慕瑾同学？咱们能不能稍微…”
“不能。”
“……”
你倒是听我说完话再说不能啊！
林月夜尽可能在狭小而闷热的空间里往车门那边挪动了下身体，可这样的行为收效并不明显，该狭小还是狭小，该闷热还是闷热。
其实按道理来讲，宾力这种豪车的后排该是挺宽敞的，这俩真皮椅子叠一块未必比林月夜家里的那破床要小。
可问题是，她的腰，被夏慕瑾死死抱着呢。
林月夜往关闭的车门那边挪动身体，夏慕瑾也会紧跟着抱的更紧挤压贴过来，它就像是小时候看的西游记里的捆仙绳，越是挣扎她就越是会收紧，挣脱不得。
秋初还有夏末的余温，车子没有打火，空调没开，积攒的温度本就让林月夜雪白的脖颈渗出了一层香汗淋漓，而现在夏慕瑾紧紧贴附在她身上，被汗水稍稍打湿的衣裙紧靠在一块，彼此偶尔灼热的吐息清晰可闻。
夏慕瑾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酥.胸挤压在林月夜的胸口，她并不是在占什么便宜，而是她根本就没有余力注意到自己行为的细节了。
如果单纯是品鉴这般场面，那肯定是美好的，两位绝美的少女相互依偎紧抱，羡煞旁人。
但若是从体感来说…
林月夜只能说，除了某些地方软绵绵挺舒服以外，总体谁受罪谁自己知道！
她刚才就是想提议夏慕瑾先稍微松开自己，然后有事慢慢谈，结果夏慕瑾根本什么都不想说，她就仅仅是以斜坐的姿势将林月夜抱的越来越紧了。
一开始林月夜还满脑子都在想着先分开再说。
但看现在这个架势，她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
有事，还是直接说吧。
但没想到。
就在林月夜组织语言想安慰她几句的时候，埋头在自己肩膀的夏慕瑾，居然先一步说话了。
声音很软，也很无力。
“月夜身上好香…抱着很舒服…”
你是在注意这个吗！
听见这话林月夜的脸颊只感觉发红发烫，可还没等她吐槽，就已经听到了那声啜泣。
啜泣，是“无能为力”发展到最后的深渊。
“可是我…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安心呢…明明抱着你…心里还是好难受…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想，我应该可以回答你这些问题了。”
“月夜…？”
你看，抬眸，她早已泪眼婆娑。
可林月夜的眼睛，此时却是清亮了许多。
林月夜平时睡觉之前也会闭目冥想，她时而会思考，自己现在身为【林月夜】，与夏慕瑾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又该是怎么样的。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这个答案，其实一直都很浅显。
月夜轻轻抬手放在慕瑾的头上，平时抵触夏慕瑾的她，现在却是不介意这样主动的接触。
“你当然不可能会觉得安心呀…因为刚才那事儿，让你彻底没法无视你哥哥的事情了吧…你就算抱着我，也不代表你能回避掉那件事，毕竟，这完全就是两码事。”
“不会的…因为我喜欢月夜…现在月夜就在这…我抱着你，所以我能忘掉所有的事情…来，月夜也只看着我好吗…不要让我去想别的事情，好吗…？”
嗯。
在你脆弱的时候守望你，注视你，当然可以，毕竟我没有那么忙，不会连这点要求都给不到一个明知她已经遍体鳞伤的家人——即便我们都不知晓不记得。
但是慕瑾啊，希望你不要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就算抱着我，现在也没法安心吗？
“因为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之前也说过了，你认为的那种感情，根本就不是喜欢。”
“那是不可能的！”
“嘶…！”
别这么使劲勒我的腰啊！你要是就这样把我勒死了，那可就永久性地失去我了！
林月夜已经尽可能把自己的语气放的平缓，让她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但这回，林月夜不想再像上次在咖啡厅那回一样将这个话题浅尝辄止。
既然她已经面对了“夏慕卿已经死去”这个事实，并亲手安葬了他。
那么…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跟她讲清楚，不要用下一个自我欺骗，将上一个欺骗覆盖，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决心将毫无意义。
“你那不叫喜欢…慕瑾，你自己想想，我有做过什么讨你喜欢的事吗？从一开始到现在，我跟你唱反调，不答应你的要求，不接受你的帮助，我没有任何一件事上让你称心如意，你只不过是…”
“别说了…月夜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你只不过是，把我当成掩盖悲伤的工具而已。”
“！”
心疼霎时间侵染在林月夜的脸上，她眼睁睁看着，慕瑾睁大眼睛，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林月夜的手背上，灼热地几乎要把血肉烫伤。
“不是的…不是的月夜…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把你当成工具…我明明那么喜欢你…我明明…欸？我明明…”
“请你看清现实吧，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你和你哥哥的事情…我听洛老师说过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终于明白了你这样执着于我的理由…”
“不要…月夜！你听我解释好吗！”
“深爱的人死去了，你必须要有新的心灵寄托，即便你明知自己不喜欢她，却还要自我催眠说着什么深爱无疑，实际上根本就是荒谬至极。”
“我可以解释的！我…我…”
“你说吧，你的解释。”
“……”
看见了吗。
她说不出来。
她当然说不出来。
因为林月夜已经说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莫名奇妙的真心相待。
若是将时间拉回那个她们相遇的斜阳，沉浸在哀痛里的夏慕瑾眼里，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因为林月夜与众不同。
她不会服从夏慕瑾，她说夏慕瑾的灵魂空洞，她字字句句都直戳心窝，这样的人，足够将那位常年沉浸在绝望里的大小姐将注意力转移，用追求乃至于征服林月夜的方式，试图让自己彻底忘记哀伤，她在试图用虚假的幸福作为颜料，涂抹在昏暗一片的画布，这样的话就看不到画布的底色，不会被那些扎眼的血色给折磨的彻夜难眠。
但现在，林月夜把那“颜料”给她抹去了。
直接告诉她，死去的人就是死了。
你也没有爱上她，从来都没有。
夏慕瑾，她流泪都已经没有力气。
可能是因为在林月夜上车之前，夏慕瑾就已经哭过很久了。
也可能是因为遇到林月夜之前，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所以林月夜在她的眼泪枯竭后能看到的，就只剩她颤抖的手缓缓松开怀抱后，只留在脸上苍白的惨笑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是在为什么道歉呢？
夏慕瑾本意并非只是将她当做工具，她也曾经拼尽全力尝试真的去爱上她，试图救赎自己，也救赎她的生活。
就像是她曾经满怀信念，想要找回与兄长的约定。
但她没有找到他，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堆灰骨。
也没有真的爱上她，与她对视时，徒留两字“工具”，冰冰冷冷。
世间之事，十有八九，事与愿违。
她现在脆弱的，就像是那年那个站在窗边，不知道该看向何方无助的小女孩，茫然无措。
“月夜也要离我而去了吗…要离开了吗…”
“我好像没说过那种话吧。”
“欸…？”
十有八九，事与愿违。
但仍有一二之事。
我们通常把它称为——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