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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不能忘，不敢忘
那房间没有门锁，门上也没有什么钥匙。
屋里暖暖的，光影阑珊。
时间总像是会在某个地方忘记了流转，月夜踏步走进这片暖阳停滞的房屋，呼吸和心跳也都跟着乱了几拍。
慕瑾判断“没住过人”的房子里，唯独这间侧卧，床上铺着算不得整齐的被褥，几包零食雪饼，还有买零食整包送的小玩具——都像是被哪个有童心的小家伙摆开了阵仗，分出了阵营，那些小零件就像“士兵”一样，以床褥为战场，分列两侧。
只是这场“战斗”，似乎并没有进行到底。
“看来也不是没住过人。”
慕瑾在屋子里简单绕了一圈，站定在月夜身旁，帮她用手指梳理着来的路上被风给稍稍吹乱的银发。
“至少这间屋子应该是有人住过的，这还真是有点怪…刚才物业那边说这屋子属于是买了之后就挂上了出租，标语写的就是一手房无人入住，包括房东自己。但是看这架势…房东好像不怎么诚实，嘛…不过这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姐姐你…”
说着话，慕瑾自觉吞回了下一个预备发声的音节。
她看得到，月夜姐姐与平时大相径庭的表情，那种怀念感慨的感觉。
想必…姐姐是想起她以前过的苦日子了吧。
每每想到这，慕瑾都心如刀绞，明明同在淇海，她悔恨自己晚了那么多年才找到流落在外的至亲之人。
更何况，是姐姐主动来找到了自己。
会这样想，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以慕瑾成长环境的视角来看，像这样的房子，就已经是“相当拮据”了。
所以她会觉得姐姐因此而想起了过去，也无可厚非。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姐姐身旁守望着，等待着她，弥补错过的时光。
但她不知道，月夜目之所及，根本就不是往日的寒酸。
环视满屋的装潢，心里的那种苦涩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来源何处。
——直至她环顾的视线停留在未关窗而光澜烁动的窗台。
她的世界，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周围的声音逐渐苍白，少女缓缓睁大了双眼。
微风拂动的纱帘前。
是向阳而生的盆栽。
那是一株吊兰吗…
月夜愣愣地迈步走向窗前，就好像，背后有一双小手，拼命的，在推着自己往前。
但回头…就只有慕瑾耐心的守望，她停在原地，并没有挪动过脚步。
“姐姐。”
“欸…？”
“去吧，不着急，我等你。”
“嗯…慕瑾，谢谢。”
回眸，房间本就没有多大。
少女已经驻足在窗台，午后的轻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盆栽里泥土的芳香。
月夜颤巍巍的双手往前伸直，触摸着盆栽上轻盈摇摆的叶片，不知为何，午后的时间，叶片上却挂着清晨的露珠，像雨，像雪，或者，像眼泪。
【林月夜！快看快看！吾从那个坏老太家里拿来的四号吊兰！这回一定要养的很…！】
“慕瑾？”
“姐姐…？怎…怎么了？”
“你…你刚才没有说话吗？”
“没有啊…姐姐你…你别吓我啊…附近有人吗？”
“我…可能是我听错…”
【偶尔也跟吾玩玩这个战场士兵的游戏好不好嘛！你说那只是零食送的小配件…？唔，不玩就不玩…别瞧不起小配件…那都得看自己的想象力的。】
——可她不喜欢小配件，她只是想跟你一起，度过些时光。
“月…”
月夜就像呓语，嘴里卡着什么名字，却就是念不出来。
可泪珠竟不知为何已经盈满了眼眶，盆栽的叶片被风拂动就像小小的手，触动在她的心。
【有时候觉得…地上也挺好的，天上有点冷…嘿嘿…还是你家里暖和。】
这都是什么啊…脑海里的声音。
【林月夜林月夜！你瞧这个新手机，网速真快！以后咱们再也不怕蜘蛛了！】
为什么想哭着酸楚，又会心而笑呢。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得很慢，林月夜的余光能看到慕瑾在忧心朝着自己靠近，但时间都静悄悄的，可一切都在朦胧里摇曳，唯独窗台边缘的那部手机，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新款的，小心翼翼在那摆得很正的手机。
还有手机旁边，散发着微微的亮光，一块漂亮的鹅卵石。
鹅卵石…？
“月…月饼…”
月饼是谁…
月夜不知道。
但她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那块石头，触碰——竟然还留在上边的余温。
然后呀…
她看到了。
看到了很多很多。
……………………………………
娇小的猫耳女孩趴在这房间的地板上，那天刚下了雪，但女孩来不及拭去头顶的
雪。
她用错误的握笔姿势握着一支蜡笔，在卸下来的门牌上默默划掉了“乐冰”。
在那下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上了“月”。
然后她迟疑着，用早就被蜡笔沾成蓝色的指尖抹去后边写不明白的字，画了个“○”。
她嘀咕着，用着少有的哭腔，又赶紧抹掉了眼泪。
“林月夜…呜，月夜…你要是有良心…就把吾记起来…吾不能跟你说…好难受，明天咱们也许就见不到了…吾肯定会想你的…你记住了，吾不叫乐冰…叫月饼，是你给吾取的名字…你不许把吾给忘了…知道吗。”
写完了难以辨认的名字，她像是觉得不够，又重新将名牌放在窗台，在吊兰旁边，落笔在原本就有的猫猫头旁边，又画了个长发小人儿。
小人儿看着猫。
猫在对着小人儿笑。
女孩儿握着牌子，将手探向窗外，接了一朵从屋檐落下的雪花。
“吾要走了…”
“月夜…”
“吾要给你幸福…你值得的，你一定会跟她们和好，你会想起你的过去，你…”
“你会忘了吾…忘了你的月饼…”
又是泪珠，打湿了木牌。
女孩儿拿起名牌抱在怀里，久久地无言。
“不要…”
“吾不想这样…”
“求你了…把吾找回来…好吗…”
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真的会跪坐在地上抹眼泪吗。
会的吧。
她哭的那么伤心，回头看着被褥上摆好但从没动过的“战场游戏”，那么的不甘心。
然后她哽咽一声仰头抹去了眼泪。
她回头走向门外，把怀里焐热的鹅卵石和手机都放在了窗台。
又把门牌挂回了门上。
用小手反复地轻轻拍打着它，百般的不舍。
然后。
——望向紧张坐在窗台，看着月亮深呼吸的林月夜。
在凌晨零点之前。
月饼，又是绽放了那没心没肺的笑颜。
“林月夜，你咋呆啦？”
“噗，放心啦，你妹妹的事，肯定都会想起来的啦！”
“不放心，那今晚吾哄你睡觉呗，不然你肯定会失眠的嘞！”
…………………………………….
都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怎么会忘掉呢，怎么敢忘掉呢。
又凭什么，让我忘掉呢。
月饼…
你这家伙…倒是把“饼”字，好好学会怎么写对呀…
“姐姐你哭了吗…到底…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
月夜抹去泪珠，深呼吸后，将鹅卵石揣进了怀里。
“慕瑾，附近有车吗，我还想去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