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钱所无法换来的（三）（祝应届生高考顺利！ ）
他突然出现了。
毫无预兆，无声无息，若不是他出声，否则我恐怕永远注意不到他。
余贺。
依然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称得上帅气的脸，不长不短的头发梳理得很随意，穿着不算新但很整洁的商务休闲装，皮鞋擦得锃亮。
明明和我已经近在咫尺，但他并没有看我，他的目光完全落在棺中的人身上。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棺盖，那个样子，就彷佛既想触摸名贵的珠宝，却又害怕自己的手会将其玷污，最终只得隔着透明的障壁欣赏。
我们立刻和他拉开距离，在十米之外警惕地看着他，而他只是对我们礼貌地欠了欠身，表情十分平和……或者说他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
“怎么回事……”
我用颤抖的声音向他问话，但他始终默默低头看着棺材中的血煞，眼神很温和，十分温和，温和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我问你呢，余贺……这是……怎么回事！！！！”
我终于忍不住了，逐渐失控的情绪以言语为载体，劈头盖脸向他洒去，恨不得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枪弹把他打得千疮百孔。
“为什么……血煞不是死了吗！我亲眼，亲眼看到的！没有了肉身，连残魂都灰飞烟灭，无比凄惨又滑稽！我见证了她最终消亡的全过程！！！”
“……这样啊，那还，真是让人羡慕。”
“！？”
他第一次对我的话做出了回应。
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
“至少你见了她最后一面，这难道不值得羡慕吗？”
他斜倚着棺材，就像依靠着挚爱的恋人，视线从血煞身上移开，投向我。
与他对视的瞬间，我心里一震。
这是怎样的眼神？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柔，无比的温柔，即使是把所有少女漫画的治愈型男主角糅合在一起也无法与之相比。但这份温柔就像是一层漂亮的外壳，隐藏在其下的是所有感情混杂在一起的一片混沌，就像一道真空带把他的心和外界隔开。
“告诉我，烨小姐，”
他微微歪过头，视线从我们三人身上扫过。
“你，是否爱过某人？”
对此——
“问这个有啥意义吗？回答我！这个血煞是怎么回事！”
“你，是否爱过某人？”
“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快给我——”
“回答一下又何妨呢？我想听听，你对爱情的理解。”
“……”
我无法回答。
可能是因为懒惰，也可能是因为一些深层原因，我从未仔细梳理过自己的感情——对我而言，爱情也好，友情也好，亲情也好，大多数时候都是混在一起的，我不想多想更不愿多想。
这时——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皓月突然说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哦？”
“这是小烨以前跟我讲的，取自她的故乡的一个才女写的散文……我不知道这句话原意是什么，但在我看来用这句话阐释我对爱情的理解，应该算是相当贴切的了。”
“有点意思，那么皓月小姐，你可否告诉我，你如何判断自己是否爱上了某人？”
“取决于是否愿意为她抛弃理智做傻事……吧？”
“‘傻事’吗……哈哈，确实如此啊，我仍记得小的时候，在故乡那被白蚁侵蚀的破屋中，躺在病榻上的母亲给我讲的故事……”
余贺苦笑了一下，眯起眼睛，回忆起往昔。
“从那时起，我就觉得故事中的爱情也好，友情也好，真的是很让人费解的东西……为什么骑士可以只因一面之缘而为了公主勇斗恶龙？为什么两个智商正常的男人只是喝个结拜酒就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为什么王子为了所谓爱情可以抛下王位继承人的义务去和平民女子结合？如果只为了延续种族传宗接代，那么只要挑选优良基因配种就好，爱情对于繁衍根本是不必要甚至是有害的，更别提陷入恋爱的人们总会打着爱的旗号做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或愚蠢或残忍或毫无意义，可他们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的是非常奇怪，但是随着我慢慢长大，我发现……似乎是我比较奇怪。”
他的笑越来越耐人寻味了，我的耐心也在不断消磨。
“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只为了说这些白痴到爆的中二发言的话，劝你还是省省吧！告诉我，这个，血煞，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她是怎么回事？”
余贺又低头看向棺中的绝色美人，良久才抬起头来。
“能是怎么回事呢？不过是一个笨蛋男人的一厢情愿而已，是为了挽留那将逝的情感所做的最后挣扎，是悲哀的残余，就是这样的东西，就是这样的事情。”
“……”
完全不想搞懂他了。
（喂，皓月！）
我小声对皓月耳语。
（怎么？）
（待会等我一发信号，你就立刻带着小蝶离开，我会帮你拦住余贺）
（但你——）
（让小蝶在这我不放心，我拦住余贺，你把她带到安全地带——或者交给接应的咲舞也行，然后立刻回来帮我）
（……好的，既然小烨你这么说了，肯定是有把握的吧，但是……我总觉得余贺越来越不对劲了）
（高层里有几个脑子正常的？先静观其变，不要贸然攻击！）
“我可都听到了哦，把人家当空气可不太好吧。”
他突然说道，但无妨，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但他的下一句话让我如遭重击。
“我觉得，与其把星球意志带到安全地带或交给咲舞小姐，还不如交给小诺诺呢，她毕竟也是个高层，虽然毫无战斗经验，但保护一个小女孩还是游刃有余的吧。”
“什——！？”
“我和她的交情也算深了，对她还是很了解的，倒不如说这种除了面瘫脸外一切都表里如一的好孩子简直太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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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
我们三人惊讶地看着他，他嘲弄似地笑了笑，像是在为我们的无知感到惋惜。
“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商都，并且加入了你们这边？我倒要反问你，为什么我不知道呢？小诺诺失踪时虚界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我，于是想想吧，她恰好在我要对付你们一伙时失踪，那么她会去哪呢？商都内的一切风吹草动我都能了如指掌，更别提小诺诺还是我非常了解的人，我了解她，她却不了解我，你真以为她能在我的眼皮底下隐藏自己吗？”
他知道。
他从老早就知道了，诺依曼现在是站在我这边的！
搞不好从诺依曼进入商都的瞬间，余贺就发现她了，只是一直没有上报首领而已！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知诺依曼是来找我的，却纵容她加入我们这一边。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要知道，诺依曼可是——
“——诺依曼是我的天敌，你是这么想的吧？”
坦然承认了。
“正因为诺依曼对我有害，所以我才要和她搞好关系，让她成为朋友而非敌人，从而自保——你是这么认为的吧？”
他的语调中的戏谑越来越浓厚了。
“但是，很可惜，你猜错了。小诺诺的能力理论上确实能克制我，但你真的以为我会畏惧她吗？她对经济学一无所知，就算能完成数学建模也难以介入其中……她的能力没有你想的那么万能，毫不夸张地说，我有不下一千种方法干掉她或让她彻底对我百依百顺，何必要绕那么大的圈子？”
“……” 确实。
用网游比喻的话，诺依曼就是个偶然得到了满级号的菜鸟，而余贺是一点一点练到满级的高玩，虽然前者的职业对后者有克制，但想凭此打赢后者也是难如登天。
“……那么，你又是为何要接近诺依曼，为何要和她成为‘朋友’？”
“好问题，但是，”他摇了摇头，“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直到一年前零两个月前我都无法回答，因为一直以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到一年零两个月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就是在那段时间穿越的。
而且，
血煞，就是在那时死的。
喂喂，不是吧？
别告诉我，
余贺，别告诉我，你居然——
“孤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啊，烨小姐。人们总是在疏离和冷漠中度过一生，即使偶尔找到了真挚的友情或爱情，人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他人……大概正因如此我才会只相信钱吧，钱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不会弃我而去的东西……”
他闭上眼，再睁开。
“但是……我，仍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血煞的那一天，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很漂亮，也很危险，让人看不透，这就是全部了。我一直致力于和我的同事——其他高层们搞好关系，和血煞也不例外。给她曾经呆过的革命军提供资助也好，帮她处理杂务也好，在节日送她礼物也好，说到底都是投资，是保持浅层的良好关系的简单手段。对她做过，对其他高层也做过，没有什么在此之上的意思。”
“时间的流逝真的很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恍然之间将近两百年就已经过去，我和她也一直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但是，渐渐的我已经察觉到异常了，不知为何，我对她的主动接触次数比对其他高层多得多，举办组织内的活动或节日时也一定会优先考虑她，‘这么做会不会让对方对我留下坏印象’这样的担心，也只有对她才有。我一直觉得我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血煞的价值要高于其他人，一定是这样，可是……哈，命运什么的，还真是爱开玩笑呢。”
唉……他长叹一声，扶着棺材的手微微颤抖。
“不只是命运，感情也好，爱也好，都是最恶劣的欺诈师，不是吗？”
“直到那一天，我听闻了血煞失踪的消息，没过多久夫人对她的搜寻就宣告失败，那一星期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
“第一天，我毫无感觉，只是觉得‘啊，是这样啊，她死了，真是可惜’……”
“第二天，心中生出了焦躁，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下属毫无来由地发脾气，真的很难看……”
“第三天，我发现我无法集中精力处理事务了，那些熟悉无比的文件堆在眼前，我却只是坐在那发呆……”
“第四天，心中的焦躁转化为持续的钝痛，我认为我需要休息，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连用钱买安稳的睡眠都做不到……”
“第五天，我把自己关了起来，吩咐秘书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而我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来回踱步，一片茫然……”
“第六天，我在床上蜷缩了一整天，胸口很痛，撕心裂肺的痛，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打从心里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第七天，我恢复了清醒，意识到永远也见不到血煞时，我哭了出来，浑身颤抖着，疯了一样抓挠头发，比初生的婴儿还要脆弱，我此生从未体味过如此的悲伤，比希望更加炙热，比绝望更加深沉，用再多的金钱也无法抚平，我……是啊，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何等愚蠢，是何等的自欺欺人……”
孤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人们总是在疏离和冷漠中度过一生，
即使偶尔找到了真挚的友情或爱情，人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他人，
所以，古来今往，同样悲剧与愚行才会不断重演。
“直到她死后，我才意识到，我确实了解了，确实该承认了，确实该正视这一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卸下伪装，打开心防，
向我们，向外人，向这个世界，
表明了自己的心声，自己真正的感情——
“余贺，爱恋着艾·沃伦斯丁，从两百年前就一直深爱着，直到她已死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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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虽然我察觉得太晚了。
与你对话时会心跳加速。
与你对视时会忍不住移开目光。
就像小学男生一样幼稚的感情，却是无比的真实。
努力想出新的话题，与你边走边聊时，我会觉得，加入组织，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在节日的晚上，看着你和小诺诺一起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会觉得，想办法和诺依曼交上朋友——同时拉近和你的关系，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思考着何时才能和你再次相见，会在哪里和你再次相见，烦恼着要和你说些什么，要做什么才能博你一笑时，我会觉得，能认真思考这些幼稚可笑的事的自己，真的太幸福了。
我想再见到你。
即使早已接受了你已死的事实，我也想再次见到你。
告诉我，
为了无法实现的悲愿而付出一切，是一种愚蠢吗？
为了一己之念而将无数人卷入其中，是一种罪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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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来了，零夜宇杰尼德发来贺电，血姐姐真·万恶之源！
为了庆祝高考（庆祝？），今天是4000字大章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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