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浴火（三）
我眼中的世界化作了一片火海。
烈焰焚身的感觉将我包裹。
这时我才发现，我已经好久没感受过“烫”了，自从吞噬了焱燚冥华，我就拥有了能适应几乎任何高温的体质，即使掉到太阳上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吧，更别提被普通的火烧了。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痛苦的感觉，煎熬的感觉，身体被不断破坏的感觉。
死亡的感觉。
透过爆炸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我彷佛听到了个小声音。
非常细小，微不可闻。
让人联想到虫鸣。
告诉我，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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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我……竟然……”
咲舞的手臂颤抖不止，庞大的吸力几乎要把她一分为二，她已经无法再通过紧抓藤蔓维持自己和皓月不被吸入黑洞了——因为连藤蔓本身都要被吸力绞碎了！
“烨……小烨！！！”
而距离黑洞更近的皓月仍不放弃，她还在大声呼唤所爱之人的名字，但那个男生依然双目紧闭，所幸黑洞的吸力似乎并未对他产生影响……未产生影响？
连这些彼岸花都会被吸进去，为什么只有他本人没事？
“咲舞，抓住烨！”
突然反应过来的皓月立刻向咲舞大喊，但咲舞也无能为力。
“不可能的！我一只手抓住你一只手抓着藤，如果要改抓烨的话手松开藤的瞬间，咱们都会被吸走！”
“那你……啧……已经……”
皓月身上的皮肤不断引力被撕裂，大量鲜血在溢出的剎那就被黑洞吞噬，她的身体几乎已经到达极限！而咲舞也不容乐观，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两人都已无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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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原来如此。
我明白，我能理解的。
原来，你和我一样啊。
名为噬界虫的宇外巨兽。
和名为烨的人类。
其实是一样的。
你诞生在包裹无数世界的水体之中。
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该去向何方。
只能机械地在这大水箱中游弋，机械地进食，机械地活着。
连自己的意志都不被允许存在。
但突然从无数世界的缝隙中出现的，鲜血之王的力量残渣，带给了你不同的可能性。
它卷着你，漂流着，旅行着，看似漫无目的，却是在命运的推动下向着某个必然的地点前进。
于是你成为了流亡者，和我一样的流亡者，迫降到这陌生的灵星世界，尚未恢复元气就被强大的存在分离了灵魂和肉体，沦为命运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无从选择，无从反抗。
而我呢？
诞生在充满束缚的乏味的地球上。
从母亲的胎中诞生，向着死亡前进。
像每个孩子一样，机械地长大，机械地升学，被名为社会的流水线加工成无聊的大人。
有自己的意识，却没有更多的选择。
但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血煞的残魂，以及其中包含的鲜血之王的残渣与罗剎真言，带给了我不同的可能性。
时空的乱流将我卷入，混乱之中我不但抵挡住了她的入侵，还反而夺取了她的一切，再醒来时已经落入灵星。
于是我也成为了流亡者，和你一样的流亡者，迫降到这陌生的灵星世界，一步步成长，变强，本以为能以自己的意志开辟出属于自己的路，却发现我也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被人操弄。
不同的是，我还有选择的余地。
这大概是那更甚恶魔的存在最后的仁慈了吧。
回到地球？变回男性？做回大学生？
一切的一切，只为让我做出选择。
而我的选择早已确定了。
嘶嘶嘶……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攀上了我的手臂。
软软的，又涩涩的。
那是一只半透明的蠕虫状生物。
它仰起头，似乎想跟我说话。
“啊，啊……不用你说，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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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别放……弃……”
“对不起……已经——”
咔啪。
手指又折断了。
再生却没能跟上。
咔啪。
胳膊又扯裂了。
再生还是没能跟上。
咔啪。
脊柱被拉断了。
再生依然没有跟上。
“已经——咕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
漫长却又短暂的拉锯战终于结束。
以黑洞的胜利告终。
皓月和咲舞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紧握的双手松开了，她们立刻想再抓住对方，却没能成功。
仅仅是短暂的一瞬间，她们就被卷入了黑洞中的两个方向。
“皓月！！！！！”
“别管我，烨她——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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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我说。” ……
“不来比试一下吗？”
……
“你知道的吧，你我虽然极其相似，但说到底还是无法共存的。”
……
“要么你委身于我，被我吞噬。”
……
“要么我委身于你，被你吞噬。”
……
“真残酷，对不对？但是只能如此。我需要你的力量，不是借用，而是必须彻底据为己有，只有这样我才能对抗祭罹，不然我连挣扎的资格都没。”
……
“你大概会好奇吧……为什么我还要挣扎呢？”
……
“我失去了一切……先是司南家的人们，然后是塞纳-马恩省姐妹，然后是筱，然后是洛雪，然后病蜘蛛，事到如今连我最重视的三人，皓月，咲舞，薇妮都失去了。”
……
“我就算占有了你的力量又能做什么呢？只为了去和祭罹单挑？就算赢了，失去的东西和逝去的人也不会回来，只会剩我一人在黎明的战场上暗自垂泪，品尝这空洞的胜利。”
……
“甚至……连接下来该去往何方都不知道。”
……
“但是，即使如此。”
…… “即使如此！”
……？
“即使，如此……我……呜……呜？”
我的话语中掺入了哭腔。
当我意识到时，我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已经变得麻木的心彷佛被抛光了，变得脆弱又敏感，心中的水闸旋开，逆流的悲伤如同水坝泄洪一般无法抑制。以前经历过的种种，悲伤，无助，绝望，失去的人的脸全都化作走马灯浮现在我眼前。我能看到死者，那些曾与我关系匪浅的人，死在我眼前的人，我本该永远守护的人，每一个都无比清晰，却又遥远到无法触及。
“爱丽……艾琳……”
我好想你们，好想念与你们共同驰骋的赛道。
“筱……”
我好想你，与你共同读书的时光我愿永远铭刻在心。
“病蜘蛛……”
我好想你，是我亲手杀了你，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依然好想念你。
“咲舞……”
我好想你，你是最可靠的伙伴，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有责任感的人，我们一行人中出于纯粹的正义感与组织对抗的只有你而已，哪怕是一次也好，好像再与你并肩作战，好像再听听你唱的歌，尝一尝你做的饭，体会你那隐藏在冰冷表面下的温柔。
“皓月……”
我好想你，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我的第一个理解者，是我的第一个恋人，是我所有第一次的对象，与你擦出的火花是引燃一切的源头，我无法忘却你贴上来的双唇的柔软，无法忘却你在我耳畔低喃的爱语，我本以为如果只有一个人会与我共赴黄泉，那个人绝对会是你，然而你却先我一步。
“薇妮……”
我爱你， 然后，
谢谢你，薇妮。
一直以来你帮了我太多，我亏欠了你太多，对我奉献最多的不是皓月也不是咲舞，而是你。
但是，除了说“谢谢”，除了说“爱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对你的感情。
我哭了。 嚎啕大哭。
纯粹的悲伤无需赘饰，哭便是最好的发泄。
朋友们不在了。
只剩下我，面对最终的敌人。
但是， 即使悲伤，
即使悔恨，
即使害怕，
“我……也要将这旅程，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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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的中心是无底深渊，坠入其中的一切都化作乌有，不论是固体、空间甚至光线，没有任何东西能逃逸出去！
“烨——”
“可恶！！！！”
最后一朵彼岸花也被黑洞吞没，皓月和咲舞两人的身体被肆意扭曲着，早已变得残破不堪！但她们都已经将自身置之度外了，两人所视的是同一个人——烨！
他并没有被吸力吸走，但是黑洞依然在向他逼近！
“烨！小烨！！！！！”
“求求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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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到达终点了。
而我还有最后一程要走。
所以， 噬界之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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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烨……”
“求求你……”
“至少……”
“你要……”
最后的声音也湮灭于黑暗之中，没有任何人听到。
噬界虫体内的残余被消化一空。
皓月和咲舞的意识，终于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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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
成为我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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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巨兽的嚎叫声令整个星球都为之震撼。
那下通地壳深处，上至外层空间的究极生物，身体开始剧烈扭动，西半球的大气层都被它搅乱。那覆盖着灰白色外壳的身躯时而收缩时而膨胀，一股股细密的血流从缝隙之中喷涌而出，如同有人用装满红色油漆的喷枪在名为星空的幕布上大肆喷涂。
血液越来越多，先是在大气中盘旋升腾，然后便集中覆盖在庞大无比的虫体上，不断扩散，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多。
“███████████████！！！！”
巨兽再次吼叫，但这次的声势远不及之前，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没有人知道这其中包含着何等复杂的感情，那是对终结的不甘和终于到达终点的释然的混合。
除了一个人。
巨虫的身体被血包裹，形状崩溃，消融在血中。
最终化为一道小小的血芒，无法再用肉眼辨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