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命运（上）
橙红的岩石碎片不受重力束缚，在宇宙空间中漂浮着。
一块，十块，百块，千，万，亿……
若从灵星上位于夜晚的地区抬头看的话，会发现橙月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形状。
并非自然现象的弦月，而是更加支离破碎的状态。
三分之一的橙月都已经化作了无数碎石，星间的尘埃，漂浮无依。
剩下的三分之二上也布满裂痕，彷佛下一瞬间就会碎掉。
而罪魁祸首的两人就在这三分之二的橙月上对峙着。
诺依曼调整元素的浓度和反应，使自己周围充满了稀薄的空气，并且把气压、温度和湿度调整到和灵星别无二致，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在此存活。
而祭罹直接在他周围重现了地球上的环境，看上去比诺依曼自在得多。
诺依曼觉得自己连保持清醒都是个奇迹，她已经太多次超越自己的极限，什么时候死掉都不足为奇。
而祭罹不会疲惫——这是事实，祭罹可以重现“消耗的体力”，他可以像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地战斗。
他能做到的话，自己也能做到——
（把肌肉劳损精神磨耗之类的全部归为一体，统一视为“体力损耗”，再将体能现状以单一数值表示出来，以条形图显现！）
诺依曼眼前出现了一个长条，其中九成以上都是透明状，只有剩下的不到一成还是鲜艳的红色，这正是诺依曼当前的“体力值”。
（好的，这样就……更改数值！）
红条从8.41%开始迅猛增长，转眼间就飙升到90%以上——
“呜！！”
脑袋突然一痛，诺依曼的视野顿时扭曲了，无力感席卷全身，受此影响，马上就要回满的体力值也掉到了30%左右。
“哈啊……哈啊……怎么……！？”
“这就是矛盾所在了，诺依曼。”
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动作的祭罹露出轻蔑的笑容。
“为什么……”
“你只是调整数值而已，不像我一样能重现精力充沛时的状态把当前状态覆盖掉，你想要恢复自己的体力，但能力的使用本身又会耗费体力，中和之下只有那么一点点恢复。如果你还是万全状态的话想必能解决这个矛盾吧，但是很可惜，你终究还是不擅长战斗，不懂得未雨绸缪的重要性。”
“咕……”
“而且啊而且，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你虽然开始尽力释放能力了，但你的每个动作都可谓破绽百出啊，如果我有心，你早就死了不知几千次了。”
“闭嘴！！！！”
“呵，变厉害了哈？那么——嗯？”
诺依曼突然消失了，祭罹一愣，随即明白她是改写了空间的参数，把自身转移走了。
……不，不是她转移，而是她把“祭罹自己”转移了。
“噢噢……原来如此。”
祭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现在是在一望无际的、漂浮在宇宙中的橙红色碎石里，看来是被转移到了崩碎的三分之一的橙月的范围中。
这样静止的状态持续了几秒，然后——
数以亿计的无数石块，同时向祭罹压迫而来！
“真是老套啊……哦？”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质量压迫，结果每一块碎石都发出了白炽的强光，同时放射出的是严格遵循质能转换方程的能量！所有能量并非向外无序地扩散，而是遵循一定的规律将能量的流动以祭罹为中心重新排列！
（又是利用能量的陷阱将我困住？喂喂喂，这不还是和上次一样吗？只不过是规模大了点而已！）
应对方法还是十分简单，只要用大到诺依曼无法掌控的能量将其冲散即可！
“重现——太阳一个月放出的能量总和！”
庞大无比的能量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比之前还要强大无数倍！只是稍微释放出去了一点而已，诺依曼凭借区区质能转换制造的能量就被全部冲散！
“让我看看，你在哪！过去视之眼——扫描五秒钟前我的所在地发生的一切事件！”
过去视之眼的视野立刻被新的影像占据，把祭罹转移走之后，诺依曼的一切行动原封不动地展现在祭罹眼前！
（……嗯？在原地没动？）
诺依曼只是在小声念叨着什么，但祭罹听不到，过去视之眼毕竟是“眼”，具有的只有视觉功能而已。
（扫描结束，哼，既然已经知道你在原地没动，那就好办了！）
祭罹把重现的能量在指尖聚集成小小的一点，然后向诺依曼的所在位置直线释放！一道蕴含着足以洞穿星球的能量的射线飞射而去，速度接近光速——
唰！
诺依曼的脚边出现了一个焦灼的小洞，射线只用了一瞬间就把剩下的三分之二橙月贯穿，能量没有一点外泄。
但是，没击中诺依曼。
“………………嗯？”
祭罹皱起眉头。
他刚才并未手下留情——这一点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而且他在发射瞬间用过去视之眼确认了诺依曼在一微秒前的位置，而从确认位置到发射之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按理说不会射偏。
（……再来！）
手中的光球同时发射出数十条射线，全部射向诺依曼身体的各处要害，即使有一发漏了，也可以用数量弥补——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诺依曼身边的地面上出现了数十个焦灼的小洞，密密麻麻的。
但她本人依然毫发无伤。
每一发射线都以十分微妙的角度偏离了。
“切，难道——！！！”
不用细细的射线，而是用大片能量覆盖！
又是一股磅礴无匹的能量被分离出来，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光球！祭罹屈指一弹，光球就以比先前的射线还快的速度飞向诺依曼，顷刻间就把诺依曼所在的地域全部化为灰烬！
……
全部，化为灰烬。
然而偏了。
偏离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
诺依曼刚好在光球爆炸的边缘上，刚好没被波及到。
石头小说网 twbook.cc 最新最快免费阅读
“……啧！果然如此！重现，我于二十秒前所处的位置！”
祭罹立刻原地消失，下一瞬间就出现在诺依曼面前。
诺依曼的眼神相当浑浊，脸色蜡白，这是过度透支自己的表现。她似乎已经知道祭罹一定会来，所以并不显惊慌，而是静静在地上瘫坐着，与祭罹对视。
“诺依曼……”
“……”
“竟然做到这一步了啊，你。”
“……”
“竟然改写了‘我的攻击命中你’的‘概率’，真是不简单啊！”
——————————————————
概率。
大概是世间最玄而又玄的东西了。
偶然，必然，事件的起承转合，乃至人的一生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说到底都是无数概率相互影响的结果。
因此，说白了，操纵概率和操纵命运是一回事的。
这是比操纵基本粒子、操纵光速、操纵时间还要禁忌的行为。
是真正的神之领域。
然而，所谓的“概率”，说到底也只是数字而已。
“诺依曼……你终于开始踏足这个领域了吗？虽然我早有预感，但果然还是……哼，所以我才说我很想要你的异能啊！”
“……”
诺依曼一直闭口不答。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做不到。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普通地使用能力代价是透支体力，和祭罹进行高强度的对战是透支生命。
而触碰最深的禁忌——概率操纵，会透支什么呢？
诺依曼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现在的状态还能再操纵几次概率？心里没底，但机会不会有很多，而且诺依曼操纵概率也是有限制的：无法让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也无法让必然发生的事不发生，能改写的只有“有可能发生的事”的概率而已，而且无法把概率提高到100%或降低到0%，能做的只有尽量接近。
即使如此，这也已经是近乎无敌的能力。
祭罹的攻击再怎么强大再怎么精确，也是存在“没命中”的概率的，哪怕只有0.0001%的可能性打偏，诺依曼也能将其改写为99.9999%。
然后， “怎——”
祭罹手中的光球，太阳在一个月内释放的能量总和，突然爆炸了。
而且能量只向着祭罹喷发。
轰鸣声中，橙月剩下的部分由三分之二减小到了不足十分之一，其余部分全部化为乌有，而多余的能量的数值也被诺依曼改写，减小到接近于零。
刚刚诺依曼改变的是“祭罹掌控住他所重现出来的东西”的概率。
如果重现出来的存在没有自我意识的话，祭罹就能直接将其控制——这是他亲口说的，所以他才能自由操纵他重现的能量。
但他显然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的，他经过了数千年的练习，才终于能做到这一步。
需要“练习”才能掌控。
换言之，就是有失败的几率！
而且如此量级的能量一旦爆发，其他两个月亮和灵星都会被卷进来，所以诺依曼先是通过改写概率让能量失控，又改写概率让能量仅向一个方向喷发，最后趁能量脱离祭罹掌控的瞬间改写其大小，避免过大的灾害。
“重现——”
概率是无敌的，只要能操作自如，理论上能做到任何事情！
“——剎那前我重现的能量！”
本已经失控爆发的能量球再次出现，恢复到无伤状态的祭罹这次直接将光球捏爆，极近距离下给予诺依曼超大范围杀伤！
“没用的！我改变的不是‘你没有命中我’的概率，而是‘我受伤’的概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