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饲虎
那声音并不算太响，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无形力量，原本和谐热闹的气氛像是被突然泼上盆冷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波文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向声音来源望去，却见某位黑发少女正懒洋洋靠在街边墙壁之上，双手怀抱着一根细长白色法杖，向他投来略显怪异的目光。
“您是………..【牧师】薇莉丝小姐对吧？敢问您方才所说是什么意思？”
认出对方的身份，勇者先生心中不解，但还是主动向其简单行了一礼，毕竟他虽然并不认识这位名声显赫又格外神秘的大人物，但光凭对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与身份，就足以赢得波文的尊重了。
而且不知为什么，之前刚见面时他便觉得眼前这位黑发白衣，气质圣洁的少女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有种强烈的熟悉与亲切感，仔细回忆却又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也只能归结为双方同属一脉的缘故。
一边客气询问着，波文又悄悄看了眼实际是他导师的梦娜殿下，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就连这位仿佛无所不知、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引起其惊讶的【启示者】大人，此刻也正一脸疑惑望向对方，却既没有因她的突然开口而不满，也并未表现出干涉其行动的意思。
看来先前长公主殿下对她们二人的尊敬态度，并不只是表演给外人那么简单啊……….
正当勇者先生暗自思索着其中关节，气氛一时有些怪异之时，某位牧师小姐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般再度开口应声道。
“瞧你这话说的……….当然是字面意思啊，虽然我对王国境内的这群玩意也了解不多，但只听你们刚才所说的内容就能很容易判断出来，这种所谓的【迷域】、应该是以【约束之主】眷属为核心构建的临时领域吧？”
“就算你靠着神器可以自由出入异域，但圣人十字可没法构建领域，这里——又为什么会有一片【迷域】存在？”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敏锐，在短时间内便捕捉到了这样细枝末节的关键，波文皱了皱眉，一时却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女神赐予的神器应当无所不能，即便拥有再过匪夷所思般力量也是合情合理的，所以就算在场有人察觉到这些疑点，也会下意识将其归为神器之威，只有波文等少数真正的幕后知情者，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梦娜突然开口道。
“没关系波文先生，既然是薇莉丝小姐想知道，那就在这里把情况解释清楚吧，反正也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待到组织运转成熟早晚是要渐渐公开的，如今无非提前一些而已。”
“这………..那好吧。”
无奈点点头，勇者先生将手探入胸口的铠甲内层，从里面取出一物，展示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枚五彩斑斓的巴掌大小结晶，结晶表面光滑、看不出具体材质，类似于某种特殊的魔晶石，乍看之下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但若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这晶体内部、竟然封存着另一种特殊的生物！
没错，正是生物，或者说………近似于生物的某种东西。
其大小不过寸许，整体呈现为略显虚幻的烟雾质地，与【迷域】中无处不在飘荡着的雾气有些类似，但明显更加凝实，如同一道微缩版的小小幽魂。
即便被封在晶体之中，这东西似乎依旧没有完全失去活力，明明没有眼睛鼻子之类等任何面部器官，但它出现的瞬间，在场众人却不约而同感到了某种难以言述的阴冷视线，仿佛正被伺机而动的狡猾捕食者默默注视着，不寒而栗。
“这是…………？”
“这就是【约束之主】的眷属，生活在【迷域】中的生物之一，我们将其称为【混沌体】。”
长公主殿下的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淡淡开口道。
“薇莉丝小姐说的没错，根据我国学者研究，【迷域】必定且只会伴随着【约束之主】的眷属而出现，为了能够更多了解、找到对付这些外敌的方法，我们在战斗中活捉了这只【混沌体】，并将其封印在扰魔石中进行研究，各位如今所处的【迷域】，就是目前得到的研究成果之一。”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牧师小姐皱了皱眉，最终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为什么要瞒着莉莉娅自作主张？她不可能会允许你做这种事情，太危险、太激进了，【世界维续者】来源极为神秘，它们的力量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倒不是薇莉丝瞧不起联合王国的学者，但同样是【世界维续者】入侵，当初古灵域四国高层，也曾尝试过利用那里的【妖邪】来为自己做事，甚至一度发展出了相当成体系的力量，可最终结果呢？
他们自以为已经掌控了那些东西，却殊不知这只是对方故意安插在其内部的暗手，用一些无关痛痒的蝇头小利麻痹警惕心，最终彻底爆发之时，要付出的却是十倍百倍的可怕代价。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如今梦娜又想做同样的事，薇莉丝怎么能不担心？虽然她身为【启示者】拥有观测未来的能力，但这份力量也并非没有限制，如果不小心谨慎一些，是很可能吃大亏的。
面对牧师小姐当众直言不讳的反对，很显然是这份决策制定者的蓝发少女沉默片刻，神情凝重道。
“薇莉丝小姐，已经有太多人死去了。”
牧师小姐微微摇头。
“即使如此，这种事情的风险依旧太大，我就直说了吧，你们控制不了这种东西，继续下去早晚会玩火自焚的。”
“……………”
似乎没想到薇莉丝在这件事的态度上竟然会如此坚决，梦娜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如果换成任何其他人说这话，哪怕是姐姐莉莉娅或【人之勇者】波文，都不可能动摇她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决心，但……….唯独某位牧师小姐却是个例外。
她很清楚眼前这位存在的眼界与实力，更明白对方以如此笃定语气说出来的话，必然存在着某种绝对性的凭据。
因看法冲突而形成的寂静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梦娜便在众人略显惊讶的眼神中选择了服软。
“既然您这么说……….好吧，我会尽快叫停相关一切研究，将抓到的混沌体销毁处理，这样可以吗？”
“哈…….罢了罢了，只要能意识到这些东西的危险性就好，咱就是提个小意见，大家伙也别那样看着我了，你们继续该干啥干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