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第384章 天闕在望
黑風嶺的遭遇之後,金虹商隊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雖然嚴松長老對外宣稱是遭遇了大股妖獸襲擊和內鬼作亂,成功擊退,並將重要貨物“青玄古玉”完好無損地帶回的消息傳回了商會總部,穩定了人心,但隊伍內部的緊張感卻與日俱增。護衛們的巡邏更加頻繁嚴密,眼神中的警惕幾乎要凝成實質;管事和重要客人們待在馬車裡的時間更長了;就連那些雜役,也都被反覆盤查和告誡,彼此之間多了幾分猜忌和疏離。
沐雲和蘇青鸞的日子變得微妙起來。
一方面,他們因那日的“表現”和“功勞”,在雜役中的地位無形中提升了不少。胡管事對他們的態度客氣了些,分配的工作也相對輕鬆。一些雜役甚至會主動跟他們打招呼,眼神裡帶著好奇和隱隱的敬畏。
另一方面,他們也處於某種無形的監視之下。沐雲能感覺到,偶爾會有來自護衛統領趙鐵山或白素的審視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時嚴松長老那若有若無的神識也會掃過他們所在的區域。雖然每次探查都無功而返,但這種被時刻關注的感覺,如同芒刺在背。
兩人更加謹慎,交流幾乎全靠眼神和極其隱晦的靈犀感應。日常言行徹底融入了“柳青”和“木雲”的角色,一個沉默寡言、膽小怯懦的女雜役,一個有點小運氣、偶爾會得意忘形又很快慫回去的男雜役。
所幸,接下來的行程有驚無險。
穿越了最後一段丘陵地帶,官道變得平坦開闊,沿途經過的城鎮村落也明顯繁華起來。靈氣濃度逐漸提升,空氣中瀰漫著屬於中州地域特有的、更加精純和活躍的靈力因子。遇到的修士也越來越多,修為層次明顯高於東域,偶爾能看到築基修士駕著飛行法器掠過天際,甚至能遠遠感受到遠處某些靈山福地傳來的強大陣法波動。
中州,修真文明的核心之地,終於近在眼前。
這一日,車隊翻過最後一道平緩的山樑,前方豁然開朗。
地平線的盡頭,一座難以用言語形容其雄偉的巨城,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獸,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城牆高逾百丈,通體由一種泛著青黑色金屬光澤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玄奧的符文,在陽光下流淌著淡淡的靈光,隱隱構成一個籠罩全城的巨大陣法輪廓。城牆向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彷彿與遠山融為一體。無數高塔、樓閣、飛檐從城內拔地而起,直插雲霄,最高的幾座塔樓尖端甚至隱沒在繚繞的雲氣之中。更有一條寬闊得如同大江般的玉帶(那是環繞城池的“天河”)從遠方蜿蜒而來,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滋養著城外大片大片靈氣氤氳的靈田和莊園。
巨大的城門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巴,吞吐著川流不息的人流車馬。各種樣式的飛行法器、靈獸坐騎在空中劃出五顏六色的軌跡,井然有序地飛入或飛出城市上空特定的航道,展現出高度發達的修真文明秩序。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座城市散發出的磅礴、古老、威嚴而又充滿活力的氣息。
“天闕城……到了。”車隊的護衛和雜役中,響起一片帶著敬畏和嚮往的低聲感嘆。許多第一次來到中州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沐雲也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中州的核心大城之一,是他家族曾經生活過、也是仇敵可能盤踞的地方。心中湧起的情緒複雜難言,有期待,有緊張,有仇恨,也有一絲面對未知的茫然。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蘇青鸞。她此刻也正望著遠方的天闕城,易容后的側臉看不出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比沐雲更為複雜的情緒——家族的召喚,宿命的對決,母親的遺願,還有……身邊這個人帶來的、讓她既想抓緊又有些無措的溫暖。
車隊沒有立刻進城,而是在城外數里處的一處大型驛站停了下來。這裡屬於金虹商會的產業,有專門的倉庫、馬廄和院落,供往來商隊休整、交接貨物。
接下來的兩天,商隊開始處理抵達后的各項事務:清點交接貨物,結算護衛和雜役的工錢,處理傷員,向商會總部詳細彙報黑風嶺事件的經過等等。驛站里人來人往,忙碌異常。
沐雲和蘇青鸞也領到了比約定更多的工錢——顯然是那日“功勞”的額外獎賞。胡管事甚至還委婉地表示,商會願意招募他們作為長期雜役,待遇從優,被兩人以“另有打算”為由婉拒了。
嚴松長老自抵達驛站后便深居簡出,似乎在處理要事,沒有再直接召見過他們。但沐雲知道,關於他們兩人的報告,肯定已經呈遞了上去。商會高層對他們是什麼態度,還是個未知數。
第三天下午,沐雲被一個陌生的商會執事叫到了一間靜室。
室內除了那位執事,還有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和藹、穿著暗金色錦袍的老者。老者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外泄,但沐雲體內的混沌之力卻本能地微微悸動,提醒他眼前之人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木雲小友,請坐。”錦袍老者微笑道,示意沐雲坐下,態度很是溫和,“老夫金虹商會三長老,姓錢。此次商隊遭遇變故,多虧小友與那位柳青姑娘臨危出手,才保住‘青玄古玉’不失。商會上下,感激不盡。”
“錢長老言重了。”沐雲連忙躬身,“晚輩當時只是情急之下胡亂出手,僥倖而已,實在當不得謝。”
“誒,年輕人不必過謙。”錢長老擺擺手,目光溫和卻彷彿能洞徹人心,“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更何況,能在那種危急關頭挺身而出,這份心性,已是難得。商會向來賞罰分明,除了工錢,這裡還有一份謝禮,望小友收下。”
旁邊的執事捧上一個玉盤,上面放著一個小巧的儲物袋。
沐雲略一遲疑,雙手接過:“多謝長老厚賜。”
錢長老點點頭,話鋒卻微微一轉:“小友似乎並非尋常散修?老夫觀你根基紮實,靈力凝練,遠超同階,所修功法似也有些特異之處?”
來了。沐雲心中暗道,表面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赧然和一絲警惕:“晚輩……確實有些際遇,早年偶然救過一位重傷的老前輩,他臨終前傳了晚輩一門殘缺的火屬性功法,比市面上的大路貨好些。至於根基……可能是晚輩修鍊還算刻苦吧。”他半真半假地解釋道,同時將混沌之力模擬出的火屬性靈力特點微微外放。
錢長老仔細感知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修真界奇遇無數,一個散修得到點前輩遺澤並不稀奇。
“原來如此。”錢長老笑道,“不知小友接下來有何打算?若是暫無去處,我金虹商會正值用人之際,像小友這般心性資質,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為。”
這是正式的招攬了。
沐雲心中快速權衡。加入金虹商會,確實是個不錯的安身立命之所,背靠大樹好乘涼,也能更方便地打探消息。但同樣,束縛也會增多,行動不便,而且他和蘇青鸞的秘密太多,長期待在商會這種龐然大物內部,風險不小。
“多謝長老抬愛。”沐雲露出感激又遺憾的表情,“晚輩與表妹柳青,此番前來中州,其實是想尋訪一位失散多年的族中長輩。此事關乎家族傳承,不敢懈怠。待到尋得長輩,安頓下來后,若商會不棄,晚輩定當再來投效。”
他給出了一個合情合理、又留有餘地的理由。
錢長老眼中精光一閃,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強求,只是點頭道:“尋親訪祖,乃是人倫孝道,自當以之為先。既如此,老夫也不便強留。這枚令牌你且收好。”他又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著金虹商會徽記的淡金色令牌。
“此乃我商會‘客卿信令’,雖無實權,但持此令者,可在我商會名下店鋪享受一定便利,遇到尋常麻煩,也可出示此令,商會下屬會酌情相助。算是我金虹商會的一點心意,還請小友勿要推辭。”
這算是結個善緣,也是一種變相的“標記”。持有商會信令,至少在明面上,會多一層淺淺的關係。
沐雲再次謝過,鄭重收起令牌和儲物袋。
從靜室出來,沐雲鬆了口氣。看錢長老的態度,商會高層對他們主要是好奇和拉攏,暫時沒有惡意或深究的打算。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回到雜役居住的院落,沐雲將情況告訴了蘇青鸞。她也剛被一位女性管事召見過,內容和沐雲這邊大同小異,她也以“尋親”為由婉拒了長期雇傭,同樣得到了一枚客卿信令和一份謝禮。
“看來金虹商會是想結個善緣,順便留條線。”蘇青鸞分析道,“他們對我們的‘異常’有所察覺,但既然我們‘有功無過’,又身世‘清白’(尋親),他們也不願深究,免得節外生枝。畢竟,他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青玄古玉’安全抵達,並處理好黑風嶺事件的後續影響。”
沐雲點頭:“這樣最好。我們什麼時候進城?”
“明日一早。”蘇青鸞道,“我已經聯繫上了蘇家在天闕城的一處外事據點。明日會有人來接我。”她頓了頓,看向沐雲,“你……”
“我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沐雲介面道,“天闕城這麼大,總有落腳之處。我們暫時分開行動,你用蘇家大小姐的身份行事方便,我以散修‘木雲’的身份暗中活動,更有利於調查。保持聯絡,隨時互通消息。”
這是兩人早就商量好的策略。蘇青鸞回歸家族,必然身處漩渦中心,沐雲若以道侶身份緊隨左右,目標太大,容易引來蘇家內部和玄天宗的過多關注,反而不利。不如一明一暗,相互策應。
蘇青鸞沉默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理智上她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情感上……這一路同行,早已習慣了身邊有這個人在。突然要分開行動,哪怕仍在同一座城裡,心中也難免生出一絲空落和擔憂。
“小心。”她低聲道,語氣是少有的柔軟。
“你也是。”沐雲看著她,笑了笑,“別忘了,咱們可是要一起闖蘇家、斗玄天、揪幽冥殿的。你可別在家裡被人欺負了,我還等著看蘇大小姐大殺四方呢。”
蘇青鸞被他逗得嘴角微揚,那點離愁別緒也被沖淡了些許,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盡在不言中。
翌日清晨,天闕城外驛站。
沐雲和蘇青鸞換下了雜役的灰衣。蘇青鸞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並非她慣常的款式,稍顯普通),戴上了一頂帶有面紗的帷帽,遮掩了易容后的面容和大部分氣息。沐雲則依舊是散修打扮,只是衣物乾淨整齊了些。
驛站門口,一輛由兩匹神駿白馬拉著的、並不華麗但用料考究、掛著蘇家鸞鳥徽記的馬車已經等候在那裡。車旁站著一位身穿淡紫色管事服飾、面容嚴肅、氣息凝練的老嫗,以及兩名眼神精悍、修為在築基初期的護衛。
“老身蘇芸,奉家主之命,前來迎接青鸞小姐回族。”老嫗看到蘇青鸞,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帶多少溫度,眼神銳利地掃過蘇青鸞,又瞥了一眼她身邊的沐雲。
“芸婆婆,有勞了。”蘇青鸞微微頷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平靜,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距離感。她轉向沐雲,淡淡道:“木雲道友,一路同行,多謝照拂。他日有緣,再行敘舊。”完全是對待一個偶然同行、略有交情的普通修士的態度。
沐雲也配合地抱拳:“柳姑娘客氣了。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
簡單的告別,沒有多餘的話語和眼神交流。蘇青鸞在芸婆婆的攙扶下登上馬車,簾幕垂下,隔絕了內外。馬車調轉方向,朝著天闕城另一處專供大族車馬通行的側門駛去,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車流中。
沐雲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心裡確實有點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躍躍欲試的鬥志。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行裝:一個不起眼的低級儲物袋,裡面裝著金虹商會給的謝禮(一些靈石和低階丹藥)、客卿信令、七葉琉璃蓮的蓮蓬(蘇青鸞煉製琉璃凈心丹還需要其他輔葯和合適的地火丹室,暫時由沐雲保管部分材料)、一些備用衣物和乾糧,以及那塊貼身存放的、冰涼的黑鐵牌碎片。
“好了,‘木雲’道友,該你獨自闖蕩天闕城了。”沐雲自言自語了一句,辨明方向,邁開腳步,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朝著那巨大城門下的主門走去。
繳納了入城費(一塊下品靈石),穿過那高達十餘丈、厚重無比、刻滿防禦符文的城門洞,喧囂鼎沸的人聲、濃郁純凈的靈氣、以及屬於超級大城的繁華氣息,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條足以容納數十輛馬車并行的主幹道,地面鋪著光滑如鏡的青罡石。兩側樓閣林立,商鋪鱗次櫛比,旗幡招展。售賣丹藥、法器、符籙、材料、功法、靈獸的店鋪隨處可見,其中不乏裝潢豪華、氣息深邃的大商行。街上來往行人摩肩接踵,修士與凡人混雜,修為從鍊氣到築基隨處可見,偶爾還能感知到幾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掠過。
空中,一道道流光沿著特定的軌跡飛行,那是被允許在城內低空飛行的修士或官方巡邏隊。更遠處,城市中心區域,幾座最高的塔樓頂端,有巨大的光幕不時流轉,發布著官方公告、任務信息或拍賣預告。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又充滿了勃勃生機和無限可能。
沐雲花了點時間適應這喧鬧的環境,然後按照之前從商隊老油子那裡打聽來的信息,朝著相對便宜的散修聚集區——“棲霞坊”走去。
棲霞坊位於天闕城東南角,靠近外城城牆,靈氣濃度稍遜於中心區域,但物價相對低廉,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是散修、小家族子弟和外來低階修士的主要活動區域。
穿過幾條繁華的大街,越往東南走,街景逐漸變化。樓閣不再那麼高大華麗,街道也狹窄了些,但人氣絲毫不減。各種地攤、小店、酒肆、客棧密密麻麻,空氣中混雜著更濃郁的煙火氣、汗味、劣質丹藥和符籙的氣息,以及各種口音的討價還價聲、吹噓聲、爭執聲。
沐雲找到了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整潔、名叫“客安”的中等客棧,要了一間帶簡單靜室禁制的中等客房,預付了十天的房錢。客棧掌柜是個笑眯眯的胖老頭,鍊氣六層,見沐雲是個生面孔的年輕散修,也沒多問,只是熱情地介紹了附近的店鋪和注意事項。
安頓下來后,沐雲先是在房間里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窺探禁制之類的東西,然後布下了自己準備的幾個預警和隔斷的小型陣法——材料來自金虹商會的謝禮和以前的積累。
做完這些,他才真正放鬆下來,坐在床榻上,開始規劃接下來的行動。
首要目標,是儘快熟悉天闕城的環境,特別是打探消息的渠道。棲霞坊這種地方,消息最為靈通也最為雜亂,需要篩選。
其次,要尋找安全可靠的途徑,打聽關於“幽冥殿”、“鑰匙”、“古血脈”以及十八年前“沐家”滅門案的線索。這需要非常小心,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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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留意蘇家的動靜和“九宗問道大會”的相關信息。蘇青鸞回歸家族,必然會引起波瀾,他需要知道外界如何評價,以及蘇青瑤和玄天宗的反應。
第四,提升實力。混沌道體需要不斷磨礪和資源堆砌,他的修為也卡在築基門檻前(對外偽裝鍊氣八層,實則早已鍊氣圓滿,只差一個契機和足夠的積累便可嘗試築基)。需要尋找合適的修鍊資源、功法參考(尤其是關於混沌之力的運用),以及……為築基做準備。
任務繁重,但沐雲並不急躁。他深知,在這卧虎藏龍的中州核心,步步為營才是生存之道。
休息片刻后,沐雲換了一身更普通的灰色布衫,將修為壓制在鍊氣七層左右(比之前稍低,更不起眼),離開了客棧,融入了棲霞坊喧囂的人流之中。
他像一個最尋常的、剛來天闕城討生活的低階散修,好奇地打量著兩旁的店鋪和地攤,偶爾在一些人多嘴雜的酒肆茶館外駐足,傾聽裡面的議論,也會走進一些販賣典籍、雜記、風物誌的書鋪,翻閱那些介紹天闕城歷史、勢力分佈、風土人情的廉價玉簡或書冊。
半天下來,他對天闕城有了個初步的印象。
天闕城由城主府直轄,背後據說站著中州最頂尖的幾個宗門和家族,維持著表面的秩序。城內勢力盤根錯節,除了蘇家、林家、葉家等幾個傳承久遠的修真大族,還有玄天宗、青雲劍宗、藥王谷等大宗門設立的分舵或別院,以及像金虹商會這樣背景深厚的商業組織。各種中小型家族、幫派、散修聯盟更是多如牛毛。
“九宗問道大會”確實是當前最熱門的話題之一。這是中州九大宗門聯合舉辦的盛會,每隔三十年一次,旨在選拔年輕一輩的頂尖天才,不僅是各宗門展示實力、招攬人才的舞台,也關乎著未來三十年一些重要資源的分配份額。蘇家作為老牌的修真世家,擁有直接推薦族人參加選拔的名額,蘇青鸞與蘇青瑤的姐妹之爭,也因此被許多人津津樂道,版本眾多。
關於幽冥殿,明面上幾乎聽不到任何消息。這個組織似乎只存在於一些古老的記載和極其隱秘的傳聞中。沐雲嘗試在幾個售賣情報的隱秘據點外徘徊,但那些地方要麼門檻極高(需要引薦或巨額靈石),要麼感覺不靠譜(像是騙錢的陷阱),他暫時沒有貿然接觸。
至於沐家……十八年前的滅門慘案,似乎早已被時間掩埋。沐雲在幾個歷史悠久的書鋪翻閱相關記載,只找到零星提到“東域沐家,擅煉器,曾煊赫一時,后遭橫禍,族滅”,語焉不詳,且都歸類為“東域舊聞”,無人關注。
這也正常。修真界每天都有家族興起隕落,除非是影響深遠的大事,否則很難留下太多痕迹。這反而讓沐雲更確定,沐家血案背後牽扯的秘密絕不簡單,能讓一個曾經煊赫的家族在歷史記載中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
傍晚時分,沐雲在一家人氣頗旺的“百味樓”大堂角落坐下,點了一壺靈茶,兩碟小菜,一邊吃著,一邊繼續收集信息。
鄰桌几個看起來像是常駐天闕城的散修正在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蘇家那位離家多年的大小姐蘇青鸞,今天回城了!”
“哦?就是那個據說煉丹天賦極高,但性格孤僻,早年跟家裡鬧翻的那個?”
“對,就是她。聽說直接被接回蘇家內宅了。這下可有熱鬧看了,她妹妹蘇青瑤可是玄天宗這一代有名的天才,早就放話要在問道大會上跟她姐姐‘切磋’呢。”
“姐妹爭鋒啊……不過蘇青鸞離家這麼多年,資源、人脈恐怕都比不上在玄天宗長大的妹妹吧?我看懸。”
“那可不一定。我有個遠房表親在蘇家當差,聽說蘇青鸞小姐這次回來,氣息沉凝,深不可測,恐怕在外另有奇遇。而且,老家主似乎對她頗為看重……”
“嘿,大家族的事兒,誰知道呢。不過聽說玄天宗那邊對蘇青瑤可是全力支持,連一位金丹長老都提前到了天闕城,說是指導蘇青瑤備戰……這壓力,嘖嘖。”
沐雲默默聽著,記下這些信息。蘇青鸞的回歸果然引起了關注,玄天宗也已經介入,形勢比預想的更複雜。
就在這時,另一個散修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哎,你們聽說了沒?最近城裡好像有點不太平。”
“不太平?天闕城能有什麼不太平?城主府和幾大宗門看著呢。”
“是真的。我一個在城衛軍當值的兄弟偷偷說的,最近一個月,外城幾個偏僻區域,出現了幾起修士失蹤案,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場沒打鬥痕迹,就是人憑空消失了,只留下一點淡淡的、很快會消散的黑氣……上面下令嚴查,但沒什麼頭緒,把事情壓下去了。”
黑氣?消失?沐雲心頭猛地一跳。這描述……和黑風嶺那些黑袍人的手段,以及幽冥殿的風格,何其相似!
難道幽冥殿的人,已經潛入天闕城,並且開始活動了?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喝茶,耳朵卻豎得更高。
那幾個散修又聊了些別的,很快話題就轉到了近期某個坊市拍賣會出現的珍稀材料上。
沐雲結了賬,離開百味樓。外面已是華燈初上,天闕城的夜晚同樣繁華,許多店鋪亮起了用靈石或熒光石驅動的招牌和燈籠,將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他沿著來路往回走,心中思索著剛才聽到的失蹤案。如果真是幽冥殿所為,他們的目的何在?繼續收集“生魂”或“鑰匙”相關之物?還是……有其他圖謀?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棲霞坊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這裡光線暗淡,行人稀少。
就在他準備拐入通往客棧的小巷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前方巷子深處,似乎有兩個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移動,方向正是他這邊。其中一人身形有些熟悉……
沐雲心中警兆微生,立刻停下腳步,側身閃到一處屋檐下的陰影里,同時收斂全部氣息。
那兩個人影很快跑到了巷口光線稍亮處。跑在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粗布衣服、臉色蒼白驚恐的年輕男子,修為只有鍊氣三層,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追在他後面的,則是兩個穿著黑色短打、滿臉橫肉、目露凶光的漢子,都有鍊氣五六層的修為,一看就不是善類。
“小子!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一個黑臉漢子獰笑著,伸手抓向那年輕男子的后領。
年輕男子嚇得魂飛魄散,腳下一絆,摔倒在地,懷裡的布包甩了出去,滾落到離沐雲藏身處不遠的地方。布包散開,露出裡面幾塊成色很差的低階礦石和一枚顏色暗淡、似乎有些年頭的獸牙狀物件。
那獸牙物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就在它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
沐雲胸口貼身存放的黑鐵牌碎片,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誤的溫熱感!
雖然遠不如對那“青玄古玉”和幽冥殿黑袍人時強烈,但確實存在!
沐雲瞳孔微縮。這獸牙……也和“鑰匙”有關?
此時,那兩個黑臉漢子已經追到近前,一腳踹在那年輕男子身上,罵道:“不識抬舉的東西!敢偷聽老子們說話,還想把消息賣出去?找死!”說著,就要去撿那獸牙和礦石。
年輕男子掙扎著哭喊:“我沒偷聽!我就是路過!那是我爹留下的遺物!還給我!”
黑臉漢子啐了一口:“遺物?誰知道是不是從哪兒偷的!現在它是老子的了!”
眼看獸牙就要落入歹徒之手,而此地僻靜,少有人來……
沐雲目光一閃,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依舊保持著鍊氣七層的氣息,擋在了那年輕男子和獸牙之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警惕和一絲強撐的“正義感”:“兩位,光天化日……呃,大晚上的,欺負一個低階同道,不太好吧?東西既是人家遺物,何必強奪?”
兩個黑臉漢子一愣,看清沐雲的修為(鍊氣七層,比他們略高,但高得有限),又見他只有一人,穿著普通,頓時膽氣一壯。
“哪來的多管閑事的?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收拾!”另一個刀疤臉漢子惡狠狠地道,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
沐雲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猶豫和一絲懼怕,腳下微微後退半步,似乎想退縮,但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滿臉絕望的年輕男子和那枚獸牙,咬了咬牙,從腰間(偽裝)摸出了那柄品質普通的精鐵長劍。
“我……我輩修士,路見不平……”他的話聽起來很沒底氣。
“找死!”兩個漢子見他“修為不高還充英雄”,不再廢話,一左一右撲了上來,短刃直刺沐雲要害,配合倒也默契。
沐雲“手忙腳亂”地舉劍格擋,“鐺鐺”兩聲,勉強架開攻擊,腳步踉蹌,顯得頗為吃力。他一邊“勉強”招架,一邊暗中引導對方的攻擊,同時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混沌之力,悄無聲息地卷向地上那枚獸牙。
獸牙入手冰涼,除了那絲微弱的共鳴,並無其他特異。沐雲將其迅速捲入袖中,同時腳下“一個不小心”,被那刀疤臉漢子踢中小腿,痛呼一聲,向後倒去,正好撞在那個剛爬起來的年輕男子身上,兩人滾作一團。
“快走!”沐雲“焦急”地對那年輕男子低吼一聲,順手將地上那幾塊低階礦石塞回他懷裡,推了他一把。
年輕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抱著礦石,連滾爬爬地朝著巷子另一頭逃去。
“媽的!別讓他跑了!”黑臉漢子怒罵,就要去追。
沐雲卻“掙扎”著爬起來,再次“不知死活”地攔在前面,揮舞著長劍:“你們的對手是我!”一副要為那年輕男子斷後的架勢。
兩個漢子氣得七竅生煙,全力攻向沐雲。沐雲“險象環生”地抵擋了幾招,身上“不小心”被劃破了幾道口子(皮外傷),眼見那年輕男子已經跑遠,他也“虛晃一招”,轉身就朝著另一個方向“倉皇逃竄”,嘴裡還喊著:“有種別追!我叫我大哥來收拾你們!”
兩個漢子哪裡肯放,叫罵著追了上去。
三人一追兩逃,很快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
片刻后,沐雲憑藉對地形的快速熟悉和巧妙的身法,輕易甩掉了那兩個只有鍊氣五六層、頭腦簡單的傢伙。他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后,才悄然回到了“客安”客棧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啟動禁制,沐雲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坐到桌邊,點亮油燈,從袖中取出那枚獸牙,仔細端詳。
獸牙約莫手指長短,顏色灰白,表面有些磨損,似乎被摩挲了很久。樣式普通,像是某種大型犬科或低階狼類妖獸的牙齒,上面沒有任何符文或靈力波動,若非黑鐵牌碎片的共鳴,丟在路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沐雲心中疑惑。他嘗試著輸入一絲混沌之力。
獸牙毫無反應。
他又嘗試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依舊毫無反應。
除了與黑鐵牌碎片那微弱的共鳴,這獸牙本身似乎就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舊物。
沐雲沉吟片刻,將獸牙和黑鐵牌碎片放在一起。兩者靠近時,共鳴感略微增強了一絲,但也僅此而已。
“看來,是和‘鑰匙’有關的某種‘邊角料’或者‘信物’?”沐雲猜測。那年輕男子的父親留下此物,恐怕也不知道其真正價值,或者只將其當作普通遺物。而那兩個黑臉漢子,可能是在某些場合聽到這年輕男子提及父親遺物特殊(或許其父臨終前說過什麼),起了貪念,或者……他們背後也有人指使?
沐雲搖了搖頭,信息太少,難以判斷。他將獸牙小心收起,和黑鐵牌碎片分開放置。
今日的遭遇,讓他更加確信,天闕城這潭水,深不可測。幽冥殿的陰影,恐怕已經籠罩了這裡。而蘇青鸞回歸蘇家,面對的內部壓力和外部挑戰,恐怕也遠超預計。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向遠處蘇家大宅所在的、那片燈火輝煌、靈氣氤氳的內城區域。
“青鸞,你那邊……怎麼樣了?”
同一時刻,蘇家內宅,一座清幽雅緻的獨立院落中。
蘇青鸞已卸去了易容,恢復了原本清麗絕倫的容貌。她換上了一身蘇家嫡系小姐規制的淡紫色綉銀鸞長裙,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青玉茶杯,目光卻落在窗外庭院中搖曳的竹影上,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