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第385章 棲霞夜探
白日里回歸的種種情景在腦海中回放:家族長輩們表面熱情、眼底深處的審視與算計;妹妹蘇青瑤並未露面,但她的影響力無處不在;芸婆婆看似恭敬實則疏離的態度;父親(蘇家家主)在書房那短暫的、充滿複雜情緒的會面,話語中的期許、無奈和警告……
還有,玄天宗那位提前抵達的金丹長老“玉磯子”託人送來的、措辭客氣卻隱含鋒芒的拜帖。
山雨欲來風滿樓。
她輕輕摩挲著茶杯,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溫,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帶著點痞笑、關鍵時刻卻無比可靠的臉龐。
“木雲……”她無聲地念出這個化名,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心中那份因家族紛爭而生的冷意,似乎也被沖淡了些許。
“不管怎樣,”她抬起眼眸,看向夜空中那輪被薄雲遮掩的彎月,眼神重新變得清冷而堅定,“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屬於我的,誰也別想奪走。”
獸牙之事暫且擱置,沐雲將注意力轉回更緊要的事務上。
他在客棧靜室中調息一夜,第二日清晨便再次出門,目標明確——尋找能夠打探到深層消息的渠道。
棲霞坊雖是散修聚集地,魚龍混雜,卻也自有其隱秘的秩序和消息網路。沐雲昨日已大致摸清了坊市布局,今日便直奔幾個聲名在外的“消息靈通”之地。
首先是“百曉樓”。這是一家專門販賣情報、接受委託的店鋪,門面不大,裝飾古樸,進出之人神色匆匆,皆掩藏形貌。沐雲踏入其中,立刻感受到數道審視的神識掃過,強度都在築基期以上。櫃后坐著一位山羊鬍老者,眼皮微抬:“生客?規矩懂嗎?”
沐雲點頭,遞過去十塊下品靈石:“想打聽點天闕城近期的風聲,特別是……關於修士失蹤的傳聞,以及某些行事詭秘的黑袍修士。”
山羊鬍老者收起靈石,慢悠悠道:“失蹤案,城主府壓著,所知不多。只知近三個月,外城四區共有七起,皆是鍊氣中期至築基初期散修,現場無打鬥,殘留極淡陰邪之氣,消散極快。疑是邪修或魔道手段,但無確鑿線索。城主府懸賞三百中品靈石徵集有效線索。”他頓了頓,瞥了沐雲一眼,“至於黑袍修士……近日坊間確有傳聞,說在‘陰墟’、‘鬼市’附近見過行蹤詭秘、氣息陰冷之人,但真假難辨。更具體的,需要加錢,或者……接任務。”
陰墟?鬼市?沐雲記下這兩個地名。看來是天闕城內某些見不得光的區域。
“接任務?”沐雲問。
“嗯。”老者取出一枚玉簡,“有些客人需要人手調查某些事情,或者收集特定物品。報酬豐厚,但風險自擔。你可以看看,有沒有適合鍊氣期的。”
沐雲接過玉簡,神識沉入。裡面羅列著數十條任務,有尋找特定藥材、妖獸材料的,有護送某物或某人的,有調查某地異常現象的,甚至還有暗中監視某些人物的。報酬從幾十到上千下品靈石不等。他注意到其中幾條:
“調查‘陰墟’第三巷道近期靈力異常波動原因。時限五天。報酬:八十下品靈石。”(發布者匿名)
“收集‘腐骨花’三株,生長於城西亂葬崗深處。報酬:一百二十下品靈石。”(發布者:萬毒閣)
“留意近期在棲霞坊出售或打探‘古舊獸牙類物件’之人,若有發現,記錄其特徵並上報。報酬:視情報價值,五十至五百下品靈石。”(發布者:匿名,徽記為一滴墨跡)
最後一條讓沐雲心頭一跳!古舊獸牙類物件?是在找自己昨夜得到的那枚?還是泛指?發布者徽記是墨跡……會不會是幽冥殿的標記?或者,是其他也在尋找“鑰匙”相關物的勢力?
他不動聲色地退出玉簡,搖搖頭:“暫時沒有合適的。”
老者也不在意,揮揮手示意他自便。
離開百曉樓,沐雲又去了幾家口碑不錯的茶樓酒肆,坐在角落裡聽了半晌,收穫甚微。關於修士失蹤和黑袍人的議論雖有,但都是捕風捉影,沒有實質內容。倒是關於蘇家姐妹的傳聞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說玄天宗的玉磯子長老已親至蘇家拜訪,態度倨傲,對蘇青鸞頗有微詞云云。
沐雲心中為蘇青鸞擔憂,卻知此刻自己不宜妄動。
午後,他走進一家名為“墨韻齋”的書鋪。這家鋪子專賣各種雜書、遊記、地方志、甚至一些殘缺的古籍拓本,顧客稀少,掌柜是個戴著水晶單片眼鏡、看起來有些迂腐的老學究。
沐雲假裝瀏覽書架,實則用混沌之力悄然感知著店鋪內的一切。這書鋪看似普通,但沐雲敏銳地察覺到,後堂隱隱有陣法的波動,且品階不低。能在棲霞坊開這麼一家不賺錢的書鋪,本身就不尋常。
他踱到一處擺放著《中州古氏族考》、《天闕城千年紀略》、《東域遺事輯錄》等舊書的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東域遺事輯錄》,翻到記載沐家的那寥寥幾頁,佯裝閱讀,實則留意著掌柜的反應。
那老學究掌柜只是抬頭瞥了他一眼,便又低頭擦拭手中的一塊古舊硯台,並未表現出異樣。
沐雲放下書,走到櫃檯前,狀似隨意地問道:“掌柜的,您這兒有沒有關於更古老些的記載?比如……關於某些特殊血脈、或者古代封印、‘鑰匙’之類傳說的雜記野史?”
掌柜擦拭硯台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皮,透過水晶鏡片打量了沐雲幾眼,慢吞吞道:“年輕人,對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感興趣?”
“閑來無事,獵奇而已。”沐雲笑了笑,“聽說中州歷史悠久,奇聞異事眾多,想開開眼界。”
掌柜沉吟片刻,放下硯台,走到書架深處,取出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破損嚴重的線裝書,封面字跡已模糊不清。“這本《幽墟異聞錄》,是前朝一個喜好搜奇的風水先生所著,裡面倒是提過一些關於‘幽冥之門’、‘血裔為鑰’的荒誕傳聞,真假難辨。五塊下品靈石。”
沐雲付了靈石,接過書,就在櫃檯旁翻閱起來。書中文言艱澀,記述光怪陸離,多是無稽之談,但在其中一篇名為《地煞鎖龍篇》的殘章中,沐雲看到了一段讓他心頭一震的描述:
“……西南有澤,名‘雲夢’,廣袤無垠,瘴癘叢生。澤深處有古禁地,隱於地脈,鎮陰煞,鎖濁龍。時有異光沖霄,伴有鬼哭。相傳乃上古大能以‘戊土之精’為基,合生靈之魄,布‘九幽鎮封大陣’,封絕一門戶,防幽冥之氣侵染人世。然年代久遠,陣樞或有損,地煞外泄,生靈塗炭……又聞,啟此封者,需特定‘鑰石’及‘承脈之血’……”
雲夢大澤!戊土精魄!九幽鎮封!鑰石!承脈之血!
這描述,與他們遇到磐石真人坐化鎮壓的山谷何其相似!難道那山谷之下,真的封著一處所謂的“幽冥門戶”?而“鑰石”和“承脈之血”,是否就是指黑鐵牌碎片和沐家的血脈?
沐雲強壓心中驚濤駭浪,繼續翻看,但後面幾頁殘缺,再無相關記載。
他合上書,看向掌柜,故作好奇:“這書寫得倒是有趣,像真的一樣。掌柜的,您還知道其他類似的記載嗎?或者,關於‘鑰石’、‘承脈之血’這些說法的?”
掌柜搖搖頭,語氣平淡:“都是些民間怪談,做不得真。這類書也就這幾本了。年輕人,修真問道才是正途,莫要沉迷這些虛妄之說。”
沐雲見他口風甚緊,知道問不出更多,便道了謝,將書收入儲物袋,離開了墨韻齋。
這本《幽墟異聞錄》雖然語焉不詳,卻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縷微光,將雲夢大澤的封印、沐家血脈、黑鐵牌碎片、幽冥殿尋找“鑰匙”這幾條線索,隱隱串聯了起來!
如果猜測為真,那幽冥殿的圖謀就太可怕了——他們想打開被上古大能封印的“幽冥門戶”?放出所謂的“幽冥之氣”或更恐怖的東西?這絕非簡單的復仇或奪寶,而是可能危及整個修真界乃至人世的巨大陰謀!
沐雲感到一陣寒意。他需要更多證據,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這個“幽冥門戶”到底是什麼,以及幽冥殿的具體計劃和實力。
傍晚時分,沐雲回到客棧。他先通過靈犀感應,簡單而隱晦地向蘇青鸞傳遞了“獲得線索,與封印、血脈、門戶有關,極度危險,萬勿輕舉妄動,注意安全”的信息。片刻后,收到了蘇青鸞“知曉,一切安好,正在煉製丹藥,勿念”的回復。
得知蘇青鸞正在著手煉製琉璃凈心丹,沐雲稍感安心。提升實力始終是第一要務。
接下來幾天,沐雲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散修,白天在棲霞坊各處遊盪,接了幾個收集普通材料和護送短途商貨的小任務,賺取些靈石,同時繼續留意著關於獸牙任務、修士失蹤和黑袍人的消息。夜晚則在客棧靜室中刻苦修鍊混沌訣,嘗試衝擊築基瓶頸,並研究那枚獸牙和《幽墟異聞錄》。
獸牙依舊毫無頭緒,除了與黑鐵牌碎片的微弱共鳴,再無特異。《幽墟異聞錄》也再沒有更多有價值的記載。
倒是關於修士失蹤案,他通過完成百曉樓那個“調查陰墟第三巷道靈力異常”的任務(報酬八十下品靈石,過程有驚無險,只是某處廢棄宅院地底有微量陰氣泄漏,疑似古墓破損),從一些常年混跡陰墟、鬼市的地頭蛇口中,聽到了一些更具體的傳聞。
據說,失蹤的修士並非完全隨機,似乎都與近期在陰墟黑市出現過的一些“求購特殊古物”或“打探古遺迹”的神秘買家有關。那些買家行蹤隱秘,出手闊綽,但要求古怪,且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懷疑,失蹤者可能是無意中接觸到了某些不該接觸的東西,或者……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
至於黑袍人,有膽大的散修聲稱在鬼市最深處的“屍骨巷”附近,見過疑似之人出入一間常年緊閉、門楣上刻著扭曲蛇紋的石屋。但那地方邪性得很,靠近了都覺得陰氣刺骨,等閑無人敢去探查。
沐雲將“屍骨巷”、“蛇紋石屋”這兩個信息牢牢記下。
這一日,沐雲剛從坊市回來,在客棧大堂點了一碗素麵,準備吃完回房修鍊。忽然,門口光線一暗,走進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錦衣華服、面色倨傲的年輕公子哥,修為在鍊氣九層,左右跟著兩個眼神精悍、氣息凝實的護衛,皆有築基初期的修為。這三人一進來,大堂里原本的嘈雜聲頓時低了下去,不少食客低下頭,加快吃飯速度,顯然認出了來者身份,不願招惹。
那年輕公子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獨自坐在角落的沐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徑直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木雲’道友嗎?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年輕公子拖長了聲音,在沐雲對面大馬金刀地坐下,兩名護衛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隱隱封住了沐雲的去路。
沐雲抬起頭,看著這張陌生的、帶著明顯敵意的臉,心中快速思索。他不認識此人,但對方顯然認識他,而且來者不善。
“這位道友是?”沐雲放下筷子,平靜問道。
“連我都不認識?”年輕公子嗤笑一聲,“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蘇家,蘇玉宸!”
蘇家的人?沐雲心中一凜。蘇青鸞同父異母的弟弟?那個據說天賦平平、但仗著母親(蘇家二房主母)寵溺,在家族內頗為跋扈的蘇家少爺?
“原來是蘇公子,失敬。”沐雲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不知蘇公子找我,有何指教?”
蘇玉宸打量著沐雲,眼神里滿是審視和不屑:“指教?談不上。就是聽說,前幾日我那位‘好姐姐’回城,是你一路護送?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散修,也配跟在我蘇家大小姐身邊?”
果然是為了蘇青鸞而來。沐雲心下明了,這是家族內部爭鬥的延伸,有人想拿他做文章,給蘇青鸞添堵,或者試探他的底細。
“蘇公子誤會了。”沐雲淡淡道,“在下只是與柳……與蘇小姐在商隊中偶然同行,受金虹商會雇傭,做些雜役活計,談不上護送。抵達天闕城后,便已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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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揚鑣?”蘇玉宸冷笑,“我怎麼聽說,你們在金虹商隊里可是‘表現突出’,還得了商會客卿信令?一個鍊氣期的雜役,能有這本事?該不會……是我那位姐姐私下給了你什麼好處,或者,你們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吧?”
這話語已是赤裸裸的侮辱和挑釁。周圍食客紛紛側目,但又不敢多看,生怕惹禍上身。
沐雲眼神微冷,但依舊保持著克制:“蘇公子,請慎言。蘇小姐清譽,豈容污衊。在下與蘇小姐清清白白,只是萍水相逢。至於商會信令,乃是嚴長老賞識,與蘇小姐無關。”
“嚴長老賞識?就憑你?”蘇玉宸顯然不信,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是想找茬,“我看你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矇騙了嚴長老,還想攀附我蘇家!說!你接近我姐姐,到底有何圖謀?”
他身後的兩名築基護衛上前一步,威壓隱隱散發,鎖定沐雲。
沐雲心中怒意漸生,但理智告訴他,此時絕不能動手。在蘇家地盤,對蘇家少爺動手,有理也變沒理,只會給蘇青鸞帶來更大的麻煩。而且對方有兩名築基護衛,硬拚絕非明智之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緩緩站起身:“在下並無圖謀。蘇公子若無事,在下便告辭了。”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想走?”蘇玉宸一拍桌子,“給我攔住他!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別想離開!”
兩名護衛身形一晃,擋住了沐雲的去路,眼神冰冷。
客棧掌柜見狀,連忙小跑過來,滿臉堆笑打圓場:“蘇公子息怒,蘇公子息怒!這位客官是小店客人,若有得罪之處,小店代為賠罪,還請公子高抬貴手……”
“滾開!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蘇玉宸看也不看掌柜,只是盯著沐雲,“怎麼?心虛了?不敢說了?還是說,要小爺我‘請’你回蘇家,好好‘聊聊’?”
沐雲握緊了拳頭,體內混沌之力悄然運轉。他估算著,若突然爆發,以混沌之力的詭異和遠超同階的雄厚,或許能瞬間擊退這兩名築基初期護衛,並制住蘇玉宸。但後果難以預料,且肯定會暴露部分實力。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蘇玉宸!你在這裡胡鬧什麼!”
一個清冷悅耳,卻帶著明顯怒意的女聲,從客棧門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窈窕的青色身影邁步而入。來人身著蘇家嫡系小姐的常服,容顏清麗絕倫,氣質清冷如月,正是蘇青鸞!
她身後跟著那位面容嚴肅的芸婆婆,以及另外兩名蘇家護衛。
蘇玉宸看到蘇青鸞,臉色變了變,顯然有些意外和忌憚,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跋扈模樣,陰陽怪氣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青鸞姐姐。怎麼?我在外面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意圖攀附我蘇家的散修,姐姐也要管?”
蘇青鸞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沐雲身邊,目光掃過那兩名攔住沐雲的護衛,冷聲道:“讓開。”
那兩名護衛是二房的人,但對上蘇青鸞這位貨真價實的嫡系大小姐,以及她身後氣息深不可測的芸婆婆,頓時氣勢一弱,遲疑地看向蘇玉宸。
蘇玉宸臉色難看:“蘇青鸞!你別太過分!這小子……”
“他是我朋友。”蘇青鸞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金虹商會嚴長老親口讚賞,贈予客卿信令之人。怎麼,蘇玉宸,你是覺得嚴長老眼光有問題,還是覺得我蘇青鸞,連交個朋友的資格都沒有?”
“朋友?”蘇玉宸像是抓住了把柄,尖聲道,“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也配做我蘇家大小姐的朋友?蘇青鸞,你離家多年,一回來就跟這種不清不楚的人混在一起,就不怕丟了蘇家的臉面,壞了你自己的名聲嗎?!”
“我的名聲,不勞你費心。”蘇青鸞眼神愈發冰冷,“倒是你,蘇玉宸,整日遊手好閒,惹是生非,仗勢欺人,這才是真正丟蘇家的臉!你若再胡攪蠻纏,我不介意將今日之事,稟明父親和族老,看看他們如何評斷!”
提到家主和族老,蘇玉宸囂張氣焰頓時一窒。他母親雖得寵,但父親蘇嘯天對子女管教向來嚴厲,最不喜子弟在外仗勢欺人、敗壞門風。若真鬧到族老會上,他未必討得了好。
他恨恨地瞪了沐雲一眼,又忌憚地看了看面若寒霜的蘇青鸞和沉默不語的芸婆婆,最終咬了咬牙,一甩袖子:“好!蘇青鸞,你護著他是吧?咱們走著瞧!我們走!”
帶著兩名護衛,蘇玉宸悻悻離去。
客棧大堂恢復了安靜,但氣氛依舊微妙。眾人看著蘇青鸞和沐雲,眼神各異。
蘇青鸞轉過身,看向沐雲,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語氣卻依舊平淡:“木雲道友,沒事吧?”
沐雲搖搖頭,抱拳道:“多謝蘇小姐解圍。”
“舉手之勞。”蘇青鸞道,“我恰好路過,聽聞這邊喧嘩,便過來看看。沒想到是玉宸又在胡鬧。”她頓了頓,“此地嘈雜,道友若不介意,換個地方說話?”
沐雲心中一動,點頭:“好。”
兩人在眾人注目下,一前一後走出了客棧。芸婆婆和兩名蘇家護衛默默跟上。
蘇青鸞並未走遠,只是引著沐雲來到了客棧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口。她示意芸婆婆等人守在巷口,自己則與沐雲走進了巷內幾步。
確認周圍無人窺探后,蘇青鸞才轉過身,臉上那層清冷疏離的偽裝稍稍褪去,看著沐雲,低聲道:“抱歉,是我連累你了。蘇玉宸是我二叔的兒子,素來與我不和,定是有人攛掇,故意來找你麻煩,想給我難堪。”
沐雲笑了笑:“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你這位大小姐的威風,還挺管用。”
蘇青鸞白了他一眼,隨即正色道:“我這次出來,一是聽說蘇玉宸帶人往這邊來,怕他找你麻煩;二來,是有事要告訴你,也……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沐雲也收起玩笑神色。
“兩件事。”蘇青鸞快速說道,“第一,琉璃凈心丹我已經煉製完成,借用了家族丹室和地火,過程順利。丹藥效果比預想更好,不僅穩固了金丹修為,化解了寒毒,對神魂亦有溫養之效。我的實力,恢復到了金丹初期頂峰,距離中期不遠。”
“太好了!”沐雲由衷為她高興。
“第二件事,”蘇青鸞語氣凝重起來,“關於你讓我留意的‘幽冥殿’和‘鑰匙’線索。我在家族藏書閣隱秘處,找到了一卷殘破的古老手札,記載了一些支離破碎的信息。”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手札中提到,上古時期,曾有‘九幽裂隙’現世,泄露幽冥死氣,侵蝕生靈。有數位大能聯合,以特殊血脈為‘引’,以‘星隕之鐵’(疑似黑鐵牌材質)煉‘封鑰’,結合地脈靈眼,布下‘九曜鎖幽大陣’,將裂隙入口分封於九處絕地。雲夢大澤,可能就是其中一處‘封絕地’!”
沐雲心中劇震!這與他從《幽墟異聞錄》中看到的記載相互印證!
“手札還說,”蘇青鸞繼續道,“‘封鑰’不止一枚,且似乎能相互感應。持鑰之血裔,在靠近封絕地或彼此靠近時,會有共鳴。幽冥殿尋找的‘鑰匙’,很可能就是這些‘封鑰’碎片!他們想集齊碎片,打開‘九幽裂隙’!”
沐雲摸向胸口,黑鐵牌碎片冰涼依舊。難道沐家祖上,就是那“特殊血脈”之一?是煉製或守護“封鑰”的家族?所以幽冥殿才要滅門奪“鑰”?
“還有,”蘇青鸞聲音壓得更低,“手札最後提到,要徹底穩固或破壞‘九曜鎖幽大陣’,除了集齊‘封鑰’,還需要在特定的‘星象交匯’之時,於九處封絕地同時進行某種儀式。而最近的一次‘九曜連珠’星象,就在……三個月後!”
三個月!時間如此緊迫!
“另外,”蘇青鸞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我在查找手札時,感覺藏書閣似乎有人近期也翻動過相關區域,而且……手法很隱秘,不像是正常查閱。我懷疑,家族內部,可能也有人在對這些上古秘辛感興趣,或者……與幽冥殿有所牽連。”
內外皆敵,時間緊迫!沐雲感到壓力巨大。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沉聲問。
蘇青鸞看著他,眼神堅定:“第一,保護好你自己,也保護好你身上的碎片。第二,儘可能調查幽冥殿在天闕城的據點、人員,以及他們尋找其他‘封鑰’碎片的行動。第三,我需要你去一個地方,幫我取一件東西。”
“什麼地方?什麼東西?”
“陰墟,屍骨巷,門楣刻有蛇紋的石屋。”蘇青鸞一字一句道,“那裡,可能有我母親當年留下的一件遺物,也是一條重要的線索。但那裡被某個隱秘勢力佔據,我身份敏感,不便親自前往。而且,我懷疑那裡可能與幽冥殿有關聯。你身手靈活,善於隱匿,又有混沌之力傍身,或許能暗中潛入,一探究竟,並嘗試取回那件遺物。”
沐雲想起之前聽到的關於屍骨巷蛇紋石屋的傳聞,果然與幽冥殿有關!
“好,我去。”沐雲毫不猶豫地答應。
“務必小心。”蘇青鸞遞給他一枚小巧的玉符和一張簡易地圖,“這是感應玉符,靠近目標遺物(一塊刻有鸞鳥暗紋的青色玉佩)百米內會有微光。地圖標註了石屋的大致位置和幾條可能的潛入路線。三日後子時,陰墟鬼市‘子夜集’開市,正是最混亂、守衛相對鬆懈之時,你可以趁那時行動。無論成功與否,四日後的午時,我們在城南‘聽雨茶樓’碰面。”
沐雲接過玉符和地圖,鄭重收好。
“對了,”蘇青鸞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之前傳訊說獲得線索,與封印血脈門戶有關,可是指這個?”
沐雲點頭,將自己得到《幽墟異聞錄》和其中關於雲夢大澤封印的記載,以及那枚引起碎片共鳴的獸牙,簡要說了一遍。
蘇青鸞聽完,沉吟道:“獸牙可能也是某種信物或碎片,你且收好,勿要輕易示人。《幽墟異聞錄》的描述與我看到的手札能相互印證,看來我們的方向沒錯。幽冥殿所圖甚大,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細節,蘇青鸞便準備離開。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沐雲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聲道:“小心。我等你消息。”
沐雲看著她消失在巷口的身影,握緊了手中的玉符和地圖。
陰墟,屍骨巷,蛇紋石屋……幽冥殿的據點,蘇青鸞母親的遺物線索……這無疑是一次深入虎穴的危險任務。
但,他別無選擇。
夜色漸濃,沐雲回到客棧房間,攤開地圖,開始仔細研究陰墟的地形和潛入路線。
他知道,三天後的子夜,將是一場真正的考驗。
而遠在蘇家大宅的蘇青鸞,回到自己院落後,屏退左右,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陰墟所在的外城方向,清冷的眼眸中,是化不開的擔憂。
“一定要……平安回來。”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另一枚樣式相似的青色玉佩,那是母親留下的另一件遺物。
窗外,烏雲漸漸遮蔽了月光,天闕城的夜晚,顯得格外深沉。